眼前的衣裳刚一展开,石榴红的颜色就美得晃人眼,却因布料上那层暗暗流动的冷光多了几分自持的矜贵和神秘,裙摆上层层叠叠极具层次感的红色莲瓣好似被月光照拂过一般,青萝简直不敢相信,这世间居然还有这么好看的衣裙。 她虽然不懂这些名贵布料,但看见这料子间隐隐的流光就知道价值不菲。 她有限的想象力根本想象不出来,若是苏幼月穿上这条裙子,该有多好看。 “织月锦?”苏幼月抬眸。 忍冬见她居然面色不改,心中不由有些不高兴。 大小姐果然是乡下来的,一点见识都没有,这织月锦如今整个圣都的贵女们都抢疯了,连宫中的贵人们也以得一匹织月锦为傲,小姐为了这匹织月锦可是没少花银子,更莫说请的还是圣都里最有名的绣娘来赶制这件衣服,送到这个村姑这里来,她却山猪吃不了细糠,简直是暴殄天物。 “是啊,大小姐,为了这一件裙子,二小姐可是花了三百多两银子呢。”忍冬将三百两银子咬得很重,特意强调。 “嗯,放下吧。” 苏幼月收回视线,淡淡道。 忍冬深吸了一口气,替自家小姐生气。 这个村姑,她之前在乡下的时候,怕不是三百两都能买她几条命,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简直是糟蹋小姐的心意。 见忍冬迟迟不走,苏幼月挑了下眉:“还有事么?” “没了,奴婢告退!”忍冬语气愤愤而去。 青萝有几分疑惑:“小姐是不喜欢这套衣服么?” 苏幼月摇摇头:“裙子很好看。” 青萝更疑惑了,她看苏幼月面色,还以为是不喜。 锦儿这次总算看懂了别人的眼神,看出那忍冬是瞧不起小姐,气得差点都想现场表演一个哑巴说话了。 这人该不会是觉得,小姐要为了这条裙子欣喜若狂,感恩戴德吧? 在燕京的时候,大人给小姐买了多少好看的衣裳,眼前这条裙子根本就比不上好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刚才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小姐手底下布庄里的清水锦么? 这是小姐布庄独家做的布料啊! 因为其丝线是在一个叫清水村的地方做出来的,所以当初便被小姐命名清水锦,价格也不贵,十两银子一匹。 没想到,传到东荣来,身价好像翻了几倍不说,还改名叫了什么织月锦,被这些东荣人当成什么珍宝来抢。 自己家的东西,小姐早就穿腻了好吧!瞧不起谁呢! 再说了,他们布庄上好看的布料可不止这一种,比清水锦好的最起码有十几种,要是全拿出来,还不把他们眼珠子都瞪出来! “裙子很好看,但区区一条裙子,抵不了沈珠玉欠沈姑娘的命。” 苏幼月缓缓道,她在这里看到清水锦,只是微微意外,就了然了,上一世,她各个铺子里那些东西本也就打开了东荣市场,在东荣掀起了一阵大盛货品的热度。 算算时间,两辈子从她拿出这些货品再到在圣都也被人疯抢之间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这些走南闯北的东荣商人恐怕很快也会将她铺子里的其他货品从大盛带到东荣来。 不过眼前这条裙子确实做的不错,只是她目前对沈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也当然也不会对他们给的任何东西热忱。 她知道沈家大概率不可能有派人刺杀沈姑娘之人。 但,沈姑娘的死,沈家每个人都逃不了责任。 而且,她总感觉,沈珠玉将这条裙子送过来,不单是为了让自己穿着出彩那么简单。 青萝眼神晃了晃,使劲点点头,再看那条裙子时,顿时也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了。 就算沈家拿整个沈府来赔小姐的命,她也觉得抵不上! 苏幼月让锦儿检查了一番,确认衣裳没什么问题,就收了起来。 到了傍晚,折镜从外面回来,带来了不少好吃的糕点,还送来了辽东的消息。 “夫人,九原江上已经结冰,不便走水路,夫人尚在人世的消息要晚几日才能传到辽东。” 苏幼月想起在辽东的朋友们,心情微沉,但还是交代道:“无妨,让兄弟们以自身安全为重。” 如今自己已经安全,消息晚几日传回去也无妨。 折镜心中一暖。 他知道,有些世家虽然也是会从幼童开始培养暗卫,但大多都不把暗卫当人看……但主子和夫人都对他们很好…… 所以,他才敢想今后娶锦儿之事。 从屋中出来,折镜便在院中碰到了锦儿。 但锦儿看见他,竟不似从前,先愣了一下后,旋即立刻躲开了视线。 “锦儿?”折镜亦是一怔,没想到她是这个态度。 难道……之前自己的冷落,还是让她对自己心生不满了么…… 折镜心中苦涩泛滥,脸颊上却一丝一毫都不显。 锦儿张了张小嘴:“你……” 折镜静默,等着她往下说。 谁知锦儿一开口,就是:“你…你你……你你你……” 青年眼中疑惑,刚抬起头,锦儿却像一只兔子一般,直接蹿了。 “……” 折镜终于看出来,锦儿不是对自己不满,而是有什么心事,但他刚想追上去,院外却忽然传来了人声,他迅速往树后一闪,就不见了身影。 “五少爷,夫人让咱们离大小姐远点,咱们这么偷偷过来,是不是不好?”九岁的小厮看着只有五岁多点的沈元桢,不断劝说道。 沈元桢哼了一声:“不好,那个女人,坏,我要,骂她!” 小厮的脸成了苦瓜脸。 他想拦沈元桢,可沈元桢的手受了伤,他怕不小心碰到他伤口,自己要挨打,可是若是让大夫人知道五少爷又来大小姐这,自己肯定也要挨打。 他还在纠结,沈元桢已经迈开小短腿就冲进了梧桐苑。 苏幼月正在品尝折镜带回来的蝴蝶酥。 因为她怀着身孕,折镜他们怕她胃口不好,这几日也是各种搜罗圣都城里的各种美食回来给她。 所以凡是带回来的,味道都不错。 这食盒刚才还没打开,里头糕点的香味就已经飘出来了,这会儿打开盖子,整个屋子都是香甜的糕点气味。 她刚尝了几口,就忽然听到屋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无比清晰的咕咚一声咽口水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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