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幼月又喊了两声,锦儿也终于醒了过来。 “小姐,太好了,咱们还活着,呜呜……” 锦儿鼻涕泡都快哭出来了。 旁边的姑娘见她长得可爱,哭得可怜,忙拿出了自己一方素白的帕子递给她。 苏幼月此时的心情也说不上好,她盼望已久的孩子终于到来,但谢渊却生死未卜不知所踪,自己也和锦儿流落到这陌生地方来。 但劫后余生总归不是什么坏事,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安抚好锦儿,苏幼月才率先问道:“姑娘是救了我们主仆命的恩人,敢问姑娘芳名?” 看年纪,这姑娘跟她好像不相上下,只是还散着发作未出嫁的女子发式。 “我叫沈楠楠,姑娘唤我楠楠便好。” 旁边的锦儿先怔了下,旋即欢快道:“我们家小姐乳名也唤囡囡呢。” 苏幼月却听出这姑娘话里带着浓浓的南林国口音,只怕这个楠楠并非与囡囡完全同音。 只不过,却也让她多出了几分亲近。 “那还真是投缘,楠楠还不知夫人的名讳……”沈楠楠笑道。 苏幼月正要开口,外面却突然闯进来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 两人一进来,其中一个就扯着嗓子催促:“大小姐,既然这两个人醒了,我们就赶紧继续上路,路上耽搁了这么久,回头大夫人可是要拿奴婢们开罪的!” 锦儿听着两人的话一脸迷茫,苏幼月却立刻听出这是东荣语。 她心中暗惊,不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既有南林和大盛交界处的语言,又有东荣语,于是只能先沉默下来,暗自推测。 九原江的下游正在大盛、东荣和南林三国交界处,之前队伍搜寻谢渊时虽然已经沿江岸一路找下来,但再下游就到了东荣或是南林境内,他们自然无法继续。难道,谢渊也有可能是到了这地方,才迟迟没有现身么?m.biqubao.com 想到谢渊也有可能在附近,苏幼月眼眶就酸了酸,但很快镇定下来,暗暗观察着几人。 青萝显然很讨厌这两个婆子。 “我们也不过就是多留了一日而已,怎么就耽搁了那么久了,你们就是看我家小姐脾气软好欺负,故意欺负她罢了!” 赖婆子脸色一变,声音尖利起来:“青萝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怎么可能故意欺负大小姐,大小姐这次回去可是和定安侯世子成婚的,以后就是定安侯世子夫人,何等尊贵,我们几个老奴怎么敢欺负,不过是怕定安侯府世子等得着急,大夫人不好交代啊!” “是啊,难道大小姐一点孝心都不懂,忍心看自己的母亲为难么?”旁边的婆子也立刻说道。 青萝脸色涨红,还想说什么,一旁的沈楠楠却柔声上前:“两位嬷嬷误会了,楠楠并无此意,是楠楠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要将这位夫人和她的丫鬟先安顿好,所以才耽搁了时日,但绝无为难母亲之意。” 赖婆子没正眼看这位大小姐,哼了一声:“大小姐知道就好,您可别忘了,若不是大夫人开口求情,就凭大小姐的生母当初做出那种丢人的丑事,老爷根本不可能答应让你回圣都,更不可能让大小姐高嫁,是要让大小姐一辈子留在这庙里清修替生母赎罪的,小姐若是忘了大夫人的恩情,未免也太无情无义了。” 青萝狠狠咬着牙,旁边的沈楠楠眉眼间温柔依旧:“赖嬷嬷多虑了,今日我们便继续赶路。” 两个婆子脸色这才好看些,不过对着面前的主仆两个,神色间的倨傲做不得假。 待两人出去后,屋中有片刻无声。 苏幼月还没说自己的名字,那沈楠楠也没再问,自己调整了下脸色后,又恢复了先前的笑容:“夫人,您也看到了,我和青萝还需继续赶路,也没办法继续照料夫人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里还有些碎银子,你们收下做回家的盘缠吧,这客栈我也租了三日,你们可以暂时在这再休养两日。” 苏幼月心中微微一涩。 这么温柔善良的姑娘,处境却如此艰难,可在这种情况下,还心系他人,这样的性情,去了她那所谓的家里,还不知要被如何磋磨。 只是她现在自身处境尚且艰难,短时间实在是无力相助了。 “沈姑娘救命之恩,我们主仆二人没齿难忘,待到和家中人团聚,定然派人去圣都谢恩。” 这会儿她也明白过来,沈楠楠应是大户人家里不受宠的女儿,而且是被驱逐在遥远边境多年的,这三国交界处本就互通,周边的百姓会三种语言也不奇怪,如今她被接回去,应是要被家族用来联姻。 但愿她那夫家人品能好些,让这好姑娘早日脱离火坑。 锦儿接了银子,也感动得泪眼汪汪的:“谢谢沈姑娘!您真是个好人!” 脸色因为两个嬷嬷难看至极的青萝听了这话,面色终于好看了点儿,她忍不住夸赞自家小姐道:“我家小姐最是心善了,只要夫人和这位姑娘能平平安安地回家,我家小姐就会很开心的。” 屋中气氛好多了。 四个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笑。 沈楠楠和青萝收拾了行囊,便往外走去。 “小姐,她们人可真好,尤其是那位沈大小姐,温柔起来的时候和您有时候好像呢。” 苏幼月喝了口药,略有心虚,这位沈大小姐的脾气看起来可比自己好多了,真是诠释了什么叫温柔如水。 如果是自己,那两个嬷嬷敢这么对自己说话,自己已经一通鞭子伺候了。 思及此,她看向床边,立刻看到和自己换下来的衣物一并妥善放着的鞭子。 那日落水时谢渊送她的鞭子她一直随身佩戴着,因为系得紧,倒也未被水冲落。 但她的针筒却被冲掉了,只剩下一个藏着几根银针的锦囊。 苏幼月刚准备看看锦囊里的银针还剩多少,外面却忽然又响起那两个婆子的声音。 “大小姐,你救的两个人呢,怎么不把她们带上?” “是啊大小姐,你既然要发善心,就该把好事做到底啊,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我们就先把她们带上走吧,不然她们两个弱女子能去哪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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