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枭被她这副在他眼皮底下装模作样的模样给气笑了。 他还以为前几日她是真的学乖了,没想到都是装出来的。 眼看着他又露出危险的微笑,苏幼月瞬间警惕,飞快说道:“是我救你醒的!” 说着,她还看向旁边的白狼,似乎想让对方给自己作证似的。 拓跋枭看到啸月,视线里的怒气才终于消了几分,音色柔和许多:“啸月。” 白狼凑到了他手边,用大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苏幼月眼看着这头狼完成了由狼至狗的变化,不由暗自嘀咕,要是她有一头这样听话的狼,也不至于在大漠上如此艰难了。 思及此,她忽然又想到了二黑。 她倒是有狼,但等回到燕京,二黑指定都已经不认识她了,想要把二黑驯成这么听自己话亲近自己的模样,是别想了。 拓跋枭抚了一下啸月的脑袋,就撑着身子准备起身,谁知动作却在半空僵了一下,表情也怪得很。 苏幼月很快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他的整条胳膊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而脚踝也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着,肿得老高。 哈——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让他前几日掰折她的手,还想对她的脚下手。 苏幼月险些幸灾乐祸笑出声来,但还是强行忍住了。 活该! “你是不是在骂我活该?”拓跋枭忽然一眼扫过来,视线像是要刺穿了她。 苏幼月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没有,我怎么敢。” 拓跋枭忽然伸手捏住她的后颈,一下将她拉得和他离得极近,几乎是与她四目相对,语气呛人:“本将军就不该拉你一把,就该让你一个人死在沙尘暴里。” 他气势逼人,苏幼月躲着他的视线,却终于想起来,她被沙尘暴吹走的时候,似乎是有一只手忽然拉住了她,试图将她救下来,但后来却和她一起被吹走了。 所以,拓跋枭本来是要救她的? 一时间,她心情复杂。 “给我接好了,不然,我一只手,也能杀你。”青年冷森森命令道。 苏幼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当然。” 别说他现在能杀她,那条狼也能杀她。 而且,她一点都不想死在狼口中,她毫不怀疑,这条狼精通人性,绝对不会一口咬断她的喉咙,它一定会一点一点折磨她。 何况,这几日她已经渐渐摸清了些拓跋枭的态度,只要她装得乖一点,他的态度就会好上很多,两个人之间就能勉强保持在一种微妙的和平之中。 走一步,算一步,没有了胡桑时时刻刻的虎视眈眈,苏幼月也没那么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必须去死。 她伸出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观察起来拓跋枭胳膊上的情况。 情况并不糟糕,只是扭伤,她观察之后,反倒觉得有几分可惜,于是坏着心眼,用以最痛的一种方式,慢慢地给他接胳膊。 接骨当然是越快越好,不过苏幼月有能让她理直气壮的理由:“我刚学医不久,接骨还不熟练,慢一些也稳一点,你可忍着点。” 青年压根没有搭理她。 拓跋枭看着身形瘦削,实则是精壮得很,胳膊硬邦邦的,全是肌肉,苏幼月两只手环着,使了大力,都差点不够力度。 光是接一条胳膊,都让她气喘吁吁的。 “女人就是没用。”拓跋枭嘲讽了句,视线却在她是身上多看了一眼。 苏幼月顿时气得不轻,真想直接狠狠在他肿起的脚踝上踩一脚,她怎么没用,要是没有她,光凭他自己,还想给自己接骨么? 她气呼呼的,实在忍不住,回怼了句:“拓跋将军有用,那自己接好了。” 她说完,怎么都没料到拓跋枭忽然坐起身子,当着她的面,直接将他的脚踝一掰,咔擦一声,直接给接好了。 苏幼月目瞪口呆,没想到他还真能给自己接骨。 青年嘲讽地看她一眼,就自己起身,看向那高大的神像。 微风吹动他及腰的长发。 他发丝很细,终于显出几分柔软弧度。 看着他望向神像的模样,苏幼月不由想到,东荣的信徒们应当也都是这般虔诚地望着他们的神像,暗自祈祷。 从前她本也是不信神佛的,可她却深深知道,当一个人心中有了极度挂念之人时,也会向诸天神佛祈求。 苏幼月垂落目光,片刻后,轻声问道:“拓拔将军也信这世间有神?”biqubao.com 她就不信,拓跋枭真野性到在这世间全然无拘无束,她就完全找不到能稍微拿捏他一二的地方。 拓跋枭闻声回过眸来。 阳光从他发丝间穿透,在他耳朵上的银色狼牙形耳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异常美丽。 正当苏幼月看着他,觉得自己终于摸到了些他的心思时,青年却突然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嗤之以鼻地看着她:“你信这世间有神?为了骗那些愚民被人虚构出来的东西,荒唐可笑至极,也就骗骗你这种蠢货。” “……”苏幼月气得牙痒痒。 她现在只恨自己曾经双腿残废,没能好好练武,不然她一定会和这厮打个你死我活! 拓跋枭轻蔑地看向身前比他高出十几倍,屹立在天地之间的神像:“若是这大漠上真的有神,那必然就是我拓跋枭。” 狂妄,自大! 苏幼月腹诽道。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被沙尘暴吹得扭胳膊扭脚的。 “好好好,神明大人,所以现在我们怎么走和队伍汇合?” 拓跋枭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才看向啸月:“啸月,让兄弟们都过来。” 他说罢,那白狼就仰天长啸一声。 苏幼月正以为他说的是胡桑他们时,远处忽然接二连三响起回应白狼的狼嚎声。 片刻之后,二十多条狼从远方奔来,苏幼月才恍惚意识到,拓跋枭口中的兄弟可能就是这些畜生。 尽管有了猜测,她还是将信将疑问道:“你说的兄弟就是它们?” 青年回过头来,挑了下眉:“还能是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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