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阴雨连绵。 祝家两兄弟心情愈发不爽利,不过终于进入辽东,靠近目的地荣王府所在的宁城越近,他们提了整整一个多月的心就越往下落。 尤其是看着最近几日苏幼月虚弱得连吃饭都没什么力气,二人更是放心不少。 刚开始时,这苏大小姐还想逃跑,不过也就之前差点被她成功一次,那时祝老二把人抓回来,在河里反反复复溺了二十几个来回,人也就老实了。 好像她真对水怕得很。 后来祝老二想了想,这苏大小姐做了十几年的残废,如今也才康复不久,自然是不会水的,于是两兄弟一商议,就沿着水路边上走。 “后日就能到了,啧,到了地方,老子要去春花楼好好爽爽,都好几年没见我那些心肝们了。”祝老二抖抖蓑笠,胸口憋着的郁气一吐而出。 祝老大笑了一声:“你要想爽快,现在不就有现成的?这苏大小姐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祝老二闻言一愣,很快脸上又闪过一丝兴奋。 这些天,他们兄弟俩为了躲燕京追过来的人,一直东躲西藏的,根本就无心想这些东西,基本就是拼命赶路。 可今天,他们终于把那些人甩开了一截,倒不是不能空出一些时间…… “咱们要是碰了她,王爷不会怪罪吧……”祝老二尚且有几分踌躇。 祝老大不以为然:“王爷抓她,就是为了对付谢渊。谢渊这疯子之前居然敢刺杀王爷,王爷此刻只想狠狠羞辱他,我们上了谢渊的女人,王爷当然不会怪罪。” 听他这么一解释,祝老二立刻来了劲,淫笑着搓了搓手,就往马车方向走去。 到了跟前,他一把掀开车帘,谁料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车厢。 “人呢?”祝老二勃然变色,往车厢里钻去。 祝老大猛然从地上站起,刚要赶来,就听祝老二惨嚎一声,留在车厢外的半个身子被拖了进去,祝老大看不清情况,一把拔出长刀赶过来,就听到一声冷冰冰的女声。 “别动,不然我就杀了他。” 祝老大面色一凛,死死盯着前方,就看到车帘被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撑开,先前还奄奄一息的女人此刻虽然面容依然憔悴,一双眼睛却灼灼夺目,迸射寒光。 而她的手中正握着一块锋利的石片,对准臂弯里祝老二的喉咙,祝老二的一只手正捂着流血的眼睛,痛苦低吼着,另一只手刚要挣扎,脖子上就骤然一阵刺痛,有什么湿漉漉的液体流了下来。 “二弟别动!”祝老大目眦欲裂。 人的喉咙脆弱,又至关重要,眼前的女人没有丝毫犹豫,显然不是什么会手下留情的人,而她手中的石片锋利程度,根本就不输普通刀锋。 拿喉咙撞这石片,简直就是拿鸡蛋撞石头。 事到如今,祝老大终于明白过来,还是他们兄弟俩低估了这个女人,可饶是现在他恨不得把这个女人撕碎了,也于事无补,只能利诱道:“放开我二弟,我们放你走。” 苏幼月扯了扯唇:“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儿?” 这两个老奸巨猾的东西,先前在燕京时,确实是她低看了他们。 不过自从燕京离开的第一日起,她就无时无刻都用最高的警惕面对他们。 原本她打算再过一日到了城镇附近再动手,可如今,他们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她也只能将计划提前一日了。 祝老二虽然受制于她,但显而易见的不服:“大哥,别管我,杀死这娘们!” 被一个自己看不起的女人摆了一道,显然让祝老二无法接受。 只是他刚说完,喉咙上的石片就直接嵌入了伤口,一瞬间,血如泉涌,祝老二瞳孔一缩,不等祝老大说什么,自己就闭了嘴。 这娘们是真的想杀了他!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找了一块这么锋利的石头! “你别动了!想要什么直接说,我退后行不行?”祝老大见弟弟的脖子上血流汩汩,顿时急了眼。 苏幼月拖着祝老二步步后退,见祝老大跟着往前走,立刻冷呵:“站住别动,去把马给我解下来。” 祝老大咬牙切齿,心有不甘,可碍于弟弟的性命,不得不迅速做出决断。 看着苏幼月身后的河水,他心中很快有了计划。 这女人就算骑马也跑不了多快,旁边是河,她根本就不会水,只能往另一侧跑,只堵她一侧的路对他们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果然还是个蠢货,等一会儿抓住她,他们定然让她后悔今日的决定! 祝老大心中冷笑,回头去解马车,谁知他刚走出五步,身后就忽然传来一声倒地声,等他回过头来,就见祝老二已经摔在地上,而一身灰扑扑罗裙的女人站在河边,忽然朝着他明艳一笑,一扫多日以来的黯淡,纵身朝河水中一跃而去。 “表子!”祝老大见她又摆自己一道,怒不可遏想要朝她冲去,然而还没到跟前,他就看到祝老二身下的血流如蛛网一般蔓延开来,鲜红刺目。 “二弟!”祝老大这才反应过来苏幼月方才趁他转身到底干了什么,一时间哪还顾得上她,直接冲过去扶起祝老二。 祝老二瞪大一双眼睛,也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想要张嘴说什么,却只能像一条岸上濒死的鱼一样,只能嘴唇不断开合,吐出血沫。 祝老大拼命伸手去堵住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可不过几息之间,祝老二连句遗言都没留下就断了气。 “二弟!”祝老大崩溃地嘶吼,可也无济于事,片刻后,他猛然回过神来,站起身朝河水中看去—— 刚下了几日的雨,河水上涨,河流湍急,哪里还能看见什么女人的身影。 “贱人!”祝老大暴躁怒吼,狠狠捶了一把地,一双眼睛恨透了、怨毒了,恨不得将人吃了、撕碎了! 远处茂密的芦苇丛中,刚刚浮出水面的苏幼月听到丛林中的回声,流着血的手撩了一把头发,苍白的面颊往方才的方向望去,唇却勾了一下,犹如鬼魅。m.biqubao.com 到底是谁逃不了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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