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幼月闻言,也放不下心来,见那灰衣人摆摆手,有两人上来救两个丫鬟,她才跟着往后退去。 阳光毒辣,她眉头紧紧揪着,跟着这灰衣人赶紧往外走,绕了三个弯后,她便忽然停住脚步。 “往诊厅去,那里的十二个门房和伙计也都是习武之人。” 带着她往外走的灰衣人停下,往外张望了一眼,转过身来便对她点点头:“好,不过夫人走偏门近些。” 苏幼月思绪戛然而止,掀了下眸子,看向眼前身穿灰衣的男人。 男人样貌平平,平眉小眼,嘴唇偏薄,身形中等,属于是看过一眼就容易忘,不易吸引人注意力的长相。 苏幼月压下眉眼,微微颔首:“的确快些,我们走快点。” 说罢,她就朝着偏门的方向走去。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很快追了上来,继续往前带路。 就在他到了苏幼月身前几秒后,苏幼月眸光忽然一冷,将早已摸到两指之间的银针狠狠朝对方脖颈上一个穴位扎去。 男人还没来得及挣扎,眼前就一片晕眩晕倒在地。 看着倒地的身影,苏幼月朝身后看去,只迟疑了两秒,就先选择原来的路继续往前跑。 偏门的路根本就不近,路程是走正门的两倍,若是这些人真是谢渊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女医医馆里的路。 虽担心春芽和锦儿,但此刻她也只能赶紧去叫人。 苏幼月直接拎起裙摆,加速朝正门跑去,就在她要穿过下一道门时,前方的路上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又见面了苏大小姐,好巧啊。”男人笑呵呵地搓了搓粗糙的一双手,咧开了嘴,眼睛不规矩地在她身上打量着。 看清两人,苏幼月再一次抓紧了手中的针筒。 然而那人却悠悠看了一眼她的手,而后笑嘻嘻道:“苏大小姐,我劝你还是乖乖的,别白费功夫。” 祝老二坏笑着说完,一招手,原本寂静的院落里四面八方都涌出了人,其中有四个已经朝着苏幼月拉紧了弓弦,弓身拉得像是满月。 “祝老二,天子脚下,你们想造反不成?” 想到今日这一波又一波刺客,苏幼月背后生出一层冷汗,然而脸上沉静如水,没有泄露丝毫情绪。 事到如今,她自然不会觉得这件事会那么简单,一个苏祝两家的小仇小怨,根本就不值得祝家人出这么大的手笔。 而且,很显然,他们都低估祝家人了。 祝老二浑浊的眼珠子紧紧盯着她:“苏大小姐,别想着拖延时间了,乖乖跟我们走,老子还能让你少吃些苦头。” 说罢,他一挥手,七八个人就一起朝苏幼月走来。 远处搭在弓弦上的利箭箭头折射着冷芒。 苏幼月呼吸慢了一拍。 “苏大小姐,是选择自己把暗器交出来,还是我们兄弟几个搜身好呢?”祝老二俨然对如今他们处境的颠倒十分得意,坏笑着问道。 眼看着走在最前头的男人就要上手,苏幼月直接将针筒抛在了地上。 祝老二点了点头,异常满意。 就在苏幼月要继续跟他说话,想要再拖延一会儿时,走在最前头的那个男人忽然朝着她的脖子手起手落。 她脖子一痛,眼前顿时一片黑暗来袭。 晕过去之前,她脑海中闪过了一句脏话。 阳光蓬松,是与昨日一般大好的晴天,到下午,从纱窗里钻进屋内的阳光无孔不入,绵绵如绕指柔一般缠人。 几个身穿官服的言官无心欣赏这大好的日光,吹胡子瞪眼地瞪着前面慵懒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谢渊,你别以为皇上宠信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祸乱朝纲!” “对,不过是在演武赛上赢了一次,就居功自傲,这般乱来更改律令,简直是胡闹!” 几个言官越骂越激动,恨不得用自己的唾沫星子把眼前人淹死,尤其是看到对方一声不吭时,他们愤怒的同时,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大盛朝有不杀言官的律令,哪怕是言官骂得再难听,也绝不会被判杀头罪,充其量被判流放,可许多被流放的言官反而引以为傲,觉得越是如此,越能凸显出自己的刚正不阿。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聒噪,太师椅上的男人都是过耳不闻,神情中还有几分慵懒。 阳光下,他微微垂眸,看向自己手指上一枚鎏金色的戒指,似乎在出神,眉眼却很温和。 几个言官骂了半晌,喉咙都干了,才发现男人根本就没在听他们说什么,一个个顿时又气得脸红脖子粗,甚至大胆往前走去:“谢尚书!” 这一声终于让谢渊朝着几人看了过来,夜色般的眸子,深不见底。 言官见状,霎时间生出几分怯意,可还是梗着脖子怒瞪着对方,似乎是笃定了对方也不敢对自己如何。 在众言官的视线中,谢渊终于开口:“诸位大人的建议,本官已经……” “大人!” 厅外忽然十万火急走进来一人,直接无视了在场所有的言官,脚步如飞到了谢渊身边,在他耳侧悄声低语。 几个言官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霍然起身,迅疾朝外走去。 “谢渊!”见谢渊要走,最前面的言官还以为他这次也和之前一样,就是根本没打算搭理他们,不过找了个由头溜走而已,于是失去理智愤怒上前,一把扯住了男人的衣袖。 几个言官纷纷跟上。 然而下一秒,谢渊回了头。 一双眼睛里腥风血雨,杀意淋漓。 “滚。” 男人一开口,嗓音冷得像是要亲手刀人。 “你…什么?”言官活了一把年纪,向来都是他嘴上不饶人,把人气个半死,什么时候被人当面这样骂过,便是两任皇帝,在他面前也不敢说出这样的字眼。 谢渊喉结滚动了下。 声音像是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滚。” 几乎是这一声落下,他臂弯一挥,被扯住的衣袖骤然被撕扯了出来。 那力道之大,险些将言官带得整个摔倒,还是后面赶来的人赶紧扶了他一下,才叫他勉强站稳,可手心却一片火辣辣的痛。 他愕然地看着男人森然离去的背影,好半晌,心惊肉跳,向来伶牙俐齿的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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