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谢大人三个字,鹿霜霜才抬了下眼皮子,看向苏幼月,似乎多了点好奇。 苏幼月回道:“祖母,我方才带着纪神医去给谢大人医治,如今他已无性命之忧,不过还是要休养一段时日。” 苏老夫人松了口气,今日亲戚们来了虽然是喜事,不过方才知道谢大人遇刺之后,她心里始终无法安宁。 鹿森感慨道:“看来谢大人如今虽然权高位重,却也招惹了不少宵小。” “是啊,先前谢大人带着人跟东荣国豪赌,结果把那些东荣国人打得如丧家之犬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辽东,可谓名扬天下,如今辽东的男儿们都以他为榜样,也难怪那些小人忌惮谢大人,想要偷偷对他下手!”鹿森也忍不住义愤填膺道。 年轻点的鹿所风和鹿所雨的脸色就更激动了,二人都是习武之人,光是想想,都知道那谢渊豪赌时是何等的英风豪气! 听着两位舅舅的话,苏幼月才知道如今谢渊的名字算是彻底响彻在了大盛国的土地上,不过她并不意外,辽东和东荣土壤交接,所以辽东人士和崇文尚武的燕京人不同,反而更重武,知道谢渊的事迹,自然心生敬佩。 不过到底是谁对谢渊下的手,其实她今天去之前心里就有了数…… 怕是东荣国人干的好事,那样歹毒的暗器,也最符合他们的作风…… 此事涉及两国关系,苏幼月并不想在这种人多的场合多谈论此事。 古往今来两国互相派细作、互相刺杀的手段并不少,但这种事,民间私下议论议论还好,轻易不可拿到台面上来说。 于是她笑了笑,说待谢渊修养一段时日就带他来见二位舅舅后,就岔开了话题:“舅舅舅母们舟车劳顿,想必也饿了,倒不如去月儿的苏记酒楼先用膳。” 苏记酒楼离苏家不远,而且因为今日苏尚书也还在办公务不在府上,所以府上公中的灶房并未备膳食,此刻此刻备膳也来不及,倒不如直接去酒楼吃。 苏老夫人自然也应允孙女的提议,其实这段时日她一直想去孙女的酒楼看看,只不过碍于之前身子一直不好的情况,一直没能去成。 如今她吃了几副纪神医开的药,身子感觉爽利多了。 有了苏老夫人的附和,鹿家人自然也不会拒绝,跟着苏府人往苏记酒楼而去。 一开始鹿霜霜和鹿所星还有点不高兴,两人赶了这么久的路,都累得很,一点都不想往外跑了,可等到了酒楼,闻着酒楼里的菜香,吃得比谁都欢快。 小王氏跟苏幼月聊了几句,就发现这外甥女跟从前大不相同,曾经的她整个人因为腿疾的缘故十分阴郁,但并不是个细心的人,性子反而有些大条,如今她的腿好了,整个人反而格外细致入微。 连她多吃了一道菜,苏幼月都能立刻知道她的口味,跟她聊上几句。 见状,小王氏在桌底下捏紧了帕子,暗道今天必须得交代好女儿,决不能让她再这么随便表露心情。 一顿饭下来,鹿家大房一家和苏幼月更加亲近了,二房的两个孩子却都没跟苏幼月说几句话,还是苏幼月问两人什么,两人才爱答不理地回一句。 小王氏越来越看不下去,找了上茅房的借口把女儿叫了出去。 “霜霜,你忘了来之前娘是怎么交代你的了!”刚到没人的角落,小王氏就训斥起女儿来。 鹿霜霜想起母亲之前交代自己的话,态度总算认真了一点,可还是不情愿道:“娘,我不喜欢表姐。” 她看见她第一眼开始,就不喜欢。 原本来之前,他们都说表姐性子沉闷不爱说话,让她小心照顾着她的心情说话,那会儿她还以为会看到一个阴郁的姑娘,谁知道今日见了,对方不只能言善语,还生得极为貌美,鹿霜霜心里顿时就有些不喜。 因为她来之前,这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最关注自己这个女孩儿,她一来,把自己的风头全抢走了。 要是对方的腿还是废的就好了,不然再怎么样,她一个残废也比不过自己。 小王氏扯了一把女儿的胳膊:“不喜欢也得忍着,你姑父疼她跟疼眼珠子似的,你把她给哄好了,以后你姑父才有可能答应过继小宝到苏府。等小宝成了苏家的小少爷,以后苏家的东西还不都有你一份! 到时候你想要什么珠宝首饰、锦衣华服没有,你姑父家比你大伯家阔绰多了!你没看到光是这一个酒楼,都有多少客人,这每天能进账多少银子,这泼天的富贵我看你是不想要了!” 鹿霜霜想到这酒楼的生意确实火爆,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娘,我知道了,可你光说我没用,你也得让小宝听话啊,你看他也对苏幼月爱答不理的。” 小王氏想起小儿子,不由头疼,但还是交代道:“小宝那边我自然会管,你先管好你自己,忍过这一段日子,以后想要什么没有!” 鹿霜霜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心里又想起苏府府邸的豪华,不由直泛酸,明明当年他们鹿家也是巨富之家,可到了辽东之后,祖父就非要装出一副什么乐善好施的模样,居然散尽大半家财去帮扶那些穷人! 还好母亲明智,那时候及时从家中分了出来,才给自己这一房保留下来不少财产。 只可惜,父亲却不争气,整天就想着吃饱喝足就好,从来不肯在官场上讨好打点上司,这么多年过去,二房反而越来越不如大房…… 听说姑姑当年的嫁妆极其丰厚,姑姑如今都已经死了,那些东西还不是都便宜了苏幼月,还有苏家的家业,苏家又没有儿子,听说苏老爷居然想把所有家业日后都当作陪嫁给苏幼月,真是荒唐可笑。 苏老爷自己也没有兄弟旁支,所以等回头母亲提起要把弟弟过继给他,他一定会答应的。 不然没了儿子继承香火,他岂不是断了根了! 自己只要再忍一忍,以后苏幼月的东西,也都是她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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