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幼月的视线追随着谢渊,虽也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然而却不像其他人一般,看不出谢渊和拓跋枭的高下。 谢渊,要赢了。 他本就让折影折镜试探过拓跋枭的深浅,此刻打起来时,很明显知道拓跋枭的不足之处在哪。 而且,拓跋枭以猛和奇大无比的力气制胜,但谢渊比他更猛,力气更大时,他的这些长处就不值一提,若非交战的速度极快谢渊抽不出身,恐怕早已经将他拿下。 只是这力气再大,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只要谢渊能保持不比拓跋枭体力消耗大,就绝对不可能输给他。 不知是不是为了印证苏幼月所想,她刚刚想完,下一秒,谢渊的剑就擦着拓跋枭的胳膊划过。 众人和拓跋枭还没反应过来,谢渊已然又是一剑,朝着拓跋枭的脖颈划去,且根本就没有留半分力道,俨然一副要他性命之景。 拓跋枭瞳孔紧缩了一瞬,整个人腰身几乎平行于地面一转,险险避开了这一剑,然而他脖子上挂着狼牙的红绳却被剑锋割断,狼牙腾空而起,又飞速坠地。 台上的贝王爷等东荣国人看着拓跋枭居然有要输之势,一个个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子朝台下看去。 大盛国竟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比他们东荣国第一武士还要强大,何其可怕! 拓跋枭见那狼牙坠地,眉头一皱,然而谢渊可无心注意什么狼牙,他剑锋一转,又朝着拓跋枭的胸膛而去,再前进一步,就要将那狼牙踩在脚下。 那拓跋枭却像是没看到剑锋一般,居然直接伸手朝着狼牙抓去。 “拓拔将军!”贝王爷震惊之余,大喊一声。 就算谢渊比拓跋将军强,但拓拔将军也是他们东荣不可或缺的一员强将,若是真将他折在这,自己真成了东荣的千古罪人了! 电光石火之间,眼看着拓跋枭就要命丧谢渊之手,贝王爷却忽然感觉到一阵晕眩。 与此同时,台上正要再进一步的谢渊动作也忽然一顿,停顿在了原地。 连看台上的观众们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可拓跋枭却冲过去将狼牙捡起,死死握在了手心,而后骤然掀起一双眸子,愤怒和憎恨齐齐从眸中喷涌而出。 谢渊却一把将剑朝他甩去,将剑直接钉死在了他面前,而后未看他一眼,转身就往看台上看去,只看了短短一秒,就直接大步下了演武台,往看台上冲了过来。 此时看台上所有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一个个都感觉天旋地转,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自己身子不对劲了,怎么看着演武台在晃动,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压根就不是他们的错觉,不是演武台在动,整个皇宫都在动! “地动了!保护皇上!”福公公大喊了一声。 宫人们慌不择路地朝百里鸿玄冲去,其他大臣们和大臣家眷们何时经历过这种情况,惊惶一片,尖叫声此起彼伏。 萧飞雁和春芽锦儿几个第一时间扶住了苏幼月的轮椅。 “小姐,别怕!”锦儿自己都怕的直发抖,可还不忘安慰苏幼月。 苏幼月摸住了她的小手,让她稍稍镇定一下心神才把手收回来。 事实上,她也紧张了一瞬后,便不害怕了。 因为若是这一场地动真是大地动,造成多人伤亡,她不可能会没有印象。 前世今生人为导致的因果会变,然而天灾却不会变。 上一世这一年的演武赛时的确发生了地动,不过却极轻微,根本没有造成伤亡,所以苏幼月才会没什么印象。只是后来倒是真发生过大地动,死了不少人…… 也许,这辈子自己可以试着挽救一下那些死去的人。 苏幼月还未想完,眼前就忽然多了一个黑影,她茫然抬头看去,就看见谢渊紧紧盯着她的眸子。 “谢渊?” 苏幼月傻了眼,他什么时候跑上来的? 须臾之间,苏幼月脑海里想的是,他就这么上来了,那这场比试的结果怎么算? 可谢渊下一步的动作却让她将这些问题都暂且忘到了脑后。 人影纷乱之间,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别怕,有我在。”男人声音好像是在哄小孩儿,有着说不出的耐心。 苏幼月发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居然第一时间朝着自己跑了来。 她想起了重生以来,谢渊闯入龙潭虎穴的人贩子老巢来救她,想起谢渊不顾招惹上三皇子和三公主也要护着她,想起了谢渊为了给她医腿,直接给纪神医下跪。 短短瞬间,她愣愣地看着男人的面庞,脑海里闪过了太多太多。 男人的手很热,贴覆着她的手背,让她感觉他手心都在发烫。 她垂眸看了看,却没有把手抽出来,而是应了一声:“不用担心,我不怕……” 她忽然觉得,别说是这一场小地动,哪怕是她亲临两年后那一场造成无数死伤的地动现场,只要他在她旁边,她好像也不会害怕。 一颗摇曳不定的心忽然就像是找到了安稳处,彻彻底底地落了下来。 男人见她神色之间真的没有慌乱,才点头,紧拧着的眉头松了松。 “看起来是小地动,不用怕,你先去看看皇上吧,我不会有事的。”苏幼月劝说道,“谢渊……你放心。” 谢渊又看了她一会儿,才回头朝皇上看去,见百里鸿玄此刻身边的宫人还有些混乱,于是细细交代了苏幼月身侧的春芽:“一会儿若是情况不对,你立刻背着你家小姐往空旷处去。” 春芽使劲点点头:“奴婢记住了。” 谢渊又看了苏幼月一眼,这才往皇上身边赶去。 看着他的背影,苏幼月晃了晃神。 原来这辈子,她在谢渊心里,真的有这么重要了啊。 上辈子,她求而不得的东西,已经是她的了。 她唇畔划过一丝笑容,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喜悦。 就当是她自私一点,斩了他和那个画上女子的缘分吧,她不想把谢渊让给她了。 从不信佛的苏幼月此刻竟也在心中喃喃了句。 神佛在上,原谅她这一次私心,若有因果,她愿以一人之力承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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