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尚书的语气怨气冲天，当然，他从前看陆颂就不顺眼，如今只不过是换了个对象而已。 当初若非是重亡妻的名声，他是真想把那时候竟然上门提起亲事的陆家人给赶出门去。 后来他也是怎么看陆颂都不顺眼，文不成武不就，没有出众的才能，还自命不凡，靠着自己不断替他打点才有了一点进益，立刻就觉得是他自己的本事，对自己这个未来的岳丈还时常不怎么恭敬。 但那会儿见囡囡实在喜欢，他也是无可奈何，就这么得过且过了。 这会儿苏尚书再审视自己的新女婿，自然也带上了之前看陆颂时的心情。 虽说这个女婿看着比陆颂英武，面容也比他英俊，可他一想到他有可能是趁着在囡囡身边谨慎伺候的时候，故意蛊惑了囡囡，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至于谢渊的父亲谢长楼，他对其倒是没有普通人的偏见。 那位，还真不是什么外人口中的奸臣，他反倒十分赏识谢长楼，故而也格外惋惜谢家的命运。 听完苏阵云的话，谢渊掀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掩去了：“苏尚书，其实晚辈便是当年那个您见过的……” 谢渊顿了一下，才把后面那个词说出口：“胖小子。” “胖小子？”苏阵云一愣。 但他很快就想起来，他记忆里好像确实喊过一个孩子胖小子，那孩子是囡囡童时的玩伴，两人关系十分亲密，那时候他偶尔见到也会被那胖小子对囡囡的百依百顺给逗乐。 那会儿大概是囡囡五岁左右的时候，那时陆颂那臭小子已经开始对囡囡爱理不搭的，他是越看越气，但那会儿囡囡身边反倒多了个亲密无间的小胖子玩伴。 他那时还心道，要是这未来的女婿也如这小胖子一样对囡囡好就好了。 至于胖小子，那完全是他喊这小子的称呼。别人都是叫小胖子，就他觉得胖小子很顺口，一问囡囡就是，那个胖小子去哪了。 “竟然是你？”苏阵云的震惊显而易见，他使劲地盯着谢渊的一张脸，似乎想要从上面看出当初那个胖小子的样貌，可还真是一丝一毫都没看出来。 可谢渊却道：“嗯，当初大人还送过我一把梨木木剑，晚辈至今还在谢府收着。” 听到这，苏阵云才真的敢相信，眼前这个俊美硬朗的男人居然是当初那个胖小子。 一时间，苏阵云的脸色很难再拉下来，毕竟自己多年前见过的孩子一下抽枝拔节长成了参天巨树一般站在自己面前，常人都很难会冷脸，只能叹时间之飞速，生命之变化。 “没想到，你居然长成了现在这样！你不说，本官都没认出来。” 苏阵云刚才看谢渊的外貌，还怎么看都觉得不太顺眼，英伟和俊朗是够了，但看起来太冷了，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性子太闷，让囡囡觉得太无趣了。 可这会儿，他反倒觉得，没想到，当初那个白胖的胖小子居然能长成眼前这英姿爽朗的俊模样，真是不错。 见苏阵云脸色开朗许多，谢渊也微微笑道：“晚辈也未料到，世事无常，人也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苏阵云心中一时间感慨万千，他当初还以为那个胖小子是哪家富商的小少爷，没想到却是谢长楼的儿子。 早知是他，先前他到了苏府时，自己也该帮扶他一把。 “先前是我苏府照顾不周了，若早知是你，唉……” 谢渊摇头：“先前晚辈在府中的日子，自是比在宫中那段时日好了许多，尚书大人不关注晚辈，反倒是为晚辈好。” 苏尚书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他之前隐藏锋芒、忍辱负重不易，一时间只觉得眼前这孩子确实是个能成大事的人物。 若是他真能一直对囡囡好，倒也算是个可托付的良人了。 不知不觉间，苏尚书的想法早就变了。 “前尘往事，都过去了，不提也罢，不过今后你定要对囡囡好些，否则本官可不饶你。而且，本官可事先告诉你，我的女婿，将来必然不能纳妾，你若是敢纳妾，本官就直接把女儿接回家，让她和离！” 苏尚书虽说是在威胁，可语气不算太重。 谢渊眸子里光亮闪过，连忙拱手：“尚书大人放心，能娶到囡囡，是晚辈毕生所望，谢渊在此发誓，此生只囡囡一人。” 见他如此诚恳，苏阵云心中始终挂记着的心事终于算是放了下来。 他虽然是能养得起不嫁人的女儿一辈子，但还是更希望她能找到相伴一生之人。 女儿的婚姻大事算是解决了，他也算对得起溪雪了。 “你送的茶，一会儿我自己去看看，你就别跟来了，还是陪囡囡说会儿话吧，她整日待在府里，也闷得很。” 谢渊应下之后，方往院中回去。 看着他进院子的背影，苏阵云面上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悲伤。 他也答应过溪雪，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溪雪却留下了他一个人在这世间…… 微风吹过，带不走苏阵云面上越发浓厚的脆弱悲感，他摇了摇头，很快离去了。 紫藤苑里，苏幼月忍不住嘀咕。 父亲不会把谢渊给惹怒吧？ 要知道，父亲说话就很少拐弯抹角的，这辈子最重视的除了家人之外，还有什么文人风骨，根本不屑于弯弯绕绕地说话。 因此朝堂上也有不少人看不惯父亲。 要是他把谢渊那白皮黑芝麻馅的黑心鬼给惹怒了，谢渊在朝堂上给他挖坑怎么办？ 苏幼月越想越担心，要不是还有这么多人在，她都想自己推着轮椅跑到墙边去偷听。 终于，谢渊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院子里，看见她翘首以待的模样，不由走快了两步。 “我爹呢？”苏幼月眼巴巴地看着他身后。 男人便回道：“苏尚书去看我带来的茶叶了。” “？？”苏幼月不相信地看着谢渊。 她爹怎么可能去看他带的茶叶了？那茶叶不是谢渊为了讨好他才送的么？她爹有这么好讨好么？ 以她爹的脾气，不是应该对谢渊放一番冷话和狠话么？ 像是看出她的想法，男人缓声说道：“尚书大人说，让我今后好好待你。” “……” 苏幼月一阵恍惚。 所以，她爹不是被讨好了，而是因为一点茶叶，就把她给卖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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