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幼月看见父亲来了,紧绷的身子忽然就放松了下来:“爹爹!” “没事,爹来了,爹来了。”苏阵云连声安慰,不停检查着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爹爹...我没受伤,是那个人的血...但我好像中了药。”苏幼月安慰着父亲。 其实方才吃了谢渊给的药之后,她的药性好像就已经解了,此刻身子已经没有什么不适,可这会儿皇上在,她不得赶紧告状么。 她方才想着闹出人命来,三皇子他们也没办法随便带自己走了,谁知道他们是真的已经无法无天了,竟然想将她送去昭狱任人折辱。 凡是进了昭狱的人,不脱一层皮,怎么可能出得来! 自己若是药性未解,又被丢到那种地方,根本就没有活路...... 这对兄妹的无耻早就超过了苏幼月所能想象的下限。 三公主看清苏幼月身侧护着的人,眼睛忽然闪过一道亮光,这是苏幼月的爹?这么年轻俊朗? 倘若不是看见两人父女相称,她还以为是哪位自己没听说过的美男子呢...... 皇帝一身龙袍,身形高大,浓眉厉目,容貌不怒自威,这会儿确实动了气,指着三皇子和三公主的鼻子骂:“你们两个孽障,反了天了,还不给苏大小姐道歉!” 虽说他身为一国之君,平日里手段严苛,可也从未干过这种荒唐事,何况这朝堂里看似官员众多,真正只忠心于他这个君主的纯臣却没有几个,而苏尚书就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皇上自不会做出折辱忠臣家眷这种事让忠臣寒心,这会儿本来半道上碰到着急忙慌的苏尚书,听他说女儿被贵妃召见,怕女儿鲜少进宫不懂规矩冲撞了贵妃惹麻烦,他还笑话自己这位爱卿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竟然为了一个女儿急成这样。 而且既然是贵妃召见,那自然是请她来玩,还能为难她不成? 皇帝自认为这苏家大小姐和贵妃无冤无仇,而且他还记得苏家二小姐以前救过三皇子和三公主的命,邱贵妃又怎么会为难苏二小姐的姐姐。 奈何自己这位向来稳如泰山的爱卿竟然急得满头大汗,正好他也要来贵妃这一趟,所以便与他同行过来了。 没想到,一来就打自己的脸,听到三皇子和三公主如此荒唐,皇帝的脸色简直黑成了锅底。 “父皇...是这苏幼月先伤了表哥,又对宫人下死手,孩儿才要这么罚她的!”三皇子鄙夷苏幼月入骨,哪会愿意给她道歉。 三公主也不乐意对苏幼月低头,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父皇,明明就是这苏幼月犯错在先,要道歉,也应该她先给儿臣还有表兄道歉才是。” 平日里皇帝总是纵容这对双生胎儿女,所以二人才会在他面前这大胆,可却不知自己父皇这会儿是已经火冒三丈,听到二人不愿认错,更是火上浇油。 他年纪越大,就越在意后人对自己这位皇帝的品评,知道民间多评价自己这位皇帝严苛刻薄,重用酷刑,所以这半年来废了不少重刑,就是为了扭转自己的名声,让史书上多记几笔好的。 方才他还想着是自己为君宽容,容忍得了大臣在自己面前冒失,这会儿简直是颜面尽失,还不知道传出去以后会被人给怎么传自己教子无方! “好,如今连朕说的话你们都敢不听了!福公公,把这两个孽障给我捆起来,一人打十鞭,再让他们滚回去禁足!” 三皇子三公主几乎从未被皇上罚过刑罚,这会儿纷纷傻了眼,两人哪里肯依,还想上前求情,可见大太监福公公却使劲给二人使眼色,示意他们这会儿皇上正在气头上,让他们稍安勿躁。 二人平日里知道福公公是皇上的心腹,又对两人极好,这般示意定然是为了他们好,他知道父皇定然是真的动怒了,所以二人这才各自心不甘情不愿怒瞪着苏幼月。 都是这个贱人害得他们父皇发火!从前父皇可是极少对他们发火。 饶是如此,二人也绝不会放下面子给自己看不起的苏幼月道歉,他们是天潢贵胄,一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其他人不过是他们的奴才罢了,他们凭什么要给奴才道歉。 皇上身侧的几个公公这才上前,赶紧拉住二人,可那手上却是不敢用分毫力道。谁不知道,皇上平日里最疼宠的就是这对皇子公主,这会儿也就是正在气头,一会儿那十鞭罚不罚还说不定呢。 这不得做给苏尚书看么。 皇上这才看向苏阵云:“苏爱卿,今日之事,朕实在是有愧啊,你放心,朕定会重罚这两个不懂事的孽障!再好好派人给令爱补偿...” 听着皇帝这一番责罚,苏幼月心中冷笑,十道鞭子然后禁足,可还真是重罚,皇上早年间凡是遇到一点不顺心的事,要处罚人,轻则打五十上百杖,重一点就要直接砍头,甚至是抄家,不然民间怎会评价当今这位天子刻薄寡恩,重用酷刑。m.biqubao.com 轮到自己一双儿女,他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十鞭最后打不打还是另一回事呢。 苏阵云知道那些血不是女儿的,才分出心神看向皇上和三皇子三公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愤恨。 “皇上,补偿就不必了,溪雪就只给臣留下这一个女儿,臣平日里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碰,自不会缺她什么。” 说着,苏阵云似乎是情绪过于激动,剧烈咳嗽起来。 皇上脸上有一丝不自在,像是没想到,向来拥护自己的忠臣,竟然会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但很快,苏阵云就忽然咳出了一口血来。 “爹!”苏幼月心中一惊,就想要去看父亲的情况。 苏阵云却摆了摆手,一双眸子悲痛得发红:“若是臣这个女儿出了什么事,臣到了地下,也没有脸见溪雪了,还不如当年随着她一起去了...” 男人面容清俊,一双眼睛红起来,也叫人忍不住随他一起心痛不已,似乎能体会到他有多悲痛。 皇上看见他咳出血来,也惊了一下,上前了几步,但听到他后面这番话,像是想起了什么,眸色深沉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深深看了苏幼月一眼:“鹿夫人也算对朕有恩,她的女儿因朕的儿女出了什么事,也是朕愧对于她!” 说罢,他忽然又回过头去:“福公公,去叫人来,就在这,让苏大小姐看着三皇子三公主受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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