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夫人闻言,觉得孙女还是心软,这处罚未免轻了些。 柳姨娘不懂事也罢,苏芊可是苏府的二小姐,怎么能丝毫不顾苏府的名誉,将帮她出头的大姐扔下就跑。 原先她还觉得这个二孙女是个识大体的,如今看来,倒还不如囡囡...... 她垂了垂眸,良久,才看向身侧的张妈妈:“明日你去看着,叫二小姐和三小姐把这些年问大小姐借走的东西通通还回去,有借无还,我们苏府可容不下这样教养的小姐!” 张妈妈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知道,老夫人这是动真格的了,于是忙应下来。 她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先前知道老夫人最疼的就是苏幼月,可其次就是苏芊这个二小姐。 如今看来,二小姐今日的举动是让老夫人寒心了,连这样的重话都说了出来。 苏幼月对着祖母笑了笑,其实她之前让苏蓉还东西,只是单纯想叫那没点眼力见的臭丫头别来烦自己。这些年苏蓉的吃穿用度早就不知道花了多少自己给的接济,她怎么可能能全还的出来。 但柳姨娘和苏芊,确实也该把这些年吃进去的吐一吐了。 天色渐暗,苏府外头,路人依旧人来人往,有熟人见了面便寒暄几句,其中说得最多的就是今日苏府和陆府之间的八卦。 原先这燕京城里,谁不知道苏家大小姐因为恶毒和灾星的名头被退了亲,而且退亲那日说是还拿鞭子抽了陆老夫人呢。 这段时日百姓们人人都将这事当作笑料,怎料今天却突然来了这么大的反转,一个个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逢人就要说上几句。 “原来苏大小姐答应退亲,是因为陆颂和外室生的儿子都三岁大了,而且陆家还拿着她接济的钱去养那对母子!” “这实在是太不要脸了!他们到底是怎么有脸去退亲,还到处宣扬苏大小姐的恶名的?” “而且,他们竟然好像还设计了一出什么英雄救美,想要去败坏苏二小姐的名声,逼着苏二小姐嫁到他们家...那陆颂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苏二小姐可是福星,多少王孙贵族都抢着想娶,他们家一个破落户也配!” “就是,这样全是白眼狼的人家,别说苏二小姐了,就是我闺女我都不乐意让她嫁,怪不得人家苏大小姐会答应退婚呢,怕是也被他们恶心到了。” 这些人互相骂着陆家,很快就有人联想到了晌午的时候,青烟巷里一对母子被人泼了粪水,骂是外室和外室子的事,该不会那就是陆颂的外室和私生子吧,听说那外室还是陆老夫人的外甥女呢。 有心之人一打听,很快就对上了,那住的那个女人确实和陆老夫人一个姓氏,还没有男人,就带着个跟她一样姓的三岁儿子...... 事实摆在这里,有谁还会信陆家先前骂苏幼月那些话,几乎绝大多数人都觉得陆家人真是恶心至极,被泼了粪也是活该,不过也有少部分人在议论,苏幼月一个堂堂大家闺秀,叫人去泼粪未免也太不像话... 不论如何,才到晚上,大半个燕京城是都知道这回事了,更有不少人跑到青烟巷里去看热闹,想要看看陆颂的外室和私生子长什么模样。 只是他们扑了个空,早在芸娘和陆文在街坊邻居面前被春芽泼了粪水的时候,两人就知道事情败露,回家清洗了下匆匆往陆家去了。 等陆老夫人带着陆颂到家,碰见的就是同样一身臭味的芸娘和陆文母子俩,她这才知道,事情是真的败露了! “苏幼月那个贱蹄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陆老夫人怒不可遏,狠狠将桌子上的几个茶盏扫在地上。 那碎片险些溅到芸娘身上,芸娘的脸色不由一变,好在旁边的陆文拽着她往后躲了一下,不然怕是要出血了。 看着几个脸色难看的长辈,陆文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苏幼月这个时候怎么会知道,娘和自己的存在? 她上辈子不是一直蠢了整整十年,直到娘跟着爹从沙场上回来的时候才知道的么? 陆文小脸黑沉,很快想到了一个先前他从未想过的方向。 难道苏幼月那个蠢货也重生了? 想到这,陆文就猛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她会答应退婚了,上辈子她被自己家里几个人一起联手淹死,这辈子当然不敢再嫁进来。 与此同时,他心里狠狠一紧,苏幼月要是重生了,岂不是也要再做那些生意了? 但很快陆文就安心下来,自己怕什么,他已经抢了她好几个后来生意火爆的铺子,还聘请了许多当年在那些铺子里干活的工人,就差两个铺子和剩下几个人,实在是手里的钱不够才没有买。 这些铺子和工人都在自己手里,他有什么好怕的,只要过不久,这些人就能顺着他说的那些,把后世卖的极其火爆的货品给做出来,而苏幼月却只能干看着,气自己抢他的铺子却毫无办法! 想到剩下还没买到的那两个铺子,陆文咬了咬牙,必须得想办法了,他一丝一毫的机会也不想留给苏幼月。 一想到上辈子每天都要违心问她娘,还叫了整整十年,在她面前日日做小伏低,他就觉得恶心至极。 好在如今苏幼月不再嫁给父亲了,还把事情给捅了出来,其实这对娘亲和他来说反倒是好事啊。父亲娶不了别的世家女子,便可以考虑娘亲了... 陆老夫人还在叫骂,陆文眼中却露出喜色,只是他还没开口,外头突然来了人,说是京营里来找陆颂的。 陆家人皆是一惊,陆老夫人哪里还敢再骂让外人听笑话,一家子人恭恭敬敬要将京营里来的人请进来,谁料人却根本就不进他们家门,只叫陆颂在门外说。 到了门口,陆颂见来人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连忙问道可是有急事,需要自己今夜去顶替谁轮值的活。 这样的事从前也不是没有过,京营里的那些武官都是要例行巡逻的,但倘若哪天原本的官员有了急事,自然需要有人顶替。 谁料来人嗤笑一声,讥讽道:“轮值?你都闹出了这么大的笑话了,还想着轮值?告诉你吧,你干的龌龊事连宫里的贵人们都知道了,从今晚开始,你再也不用来京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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