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局里,艾力上交了近期调查安镇曦和星夜的口供详录,局里几个平日倚老卖老的骨干前辈,非但不鼓励艾力查案上进,反倒阴阳怪气起来:“哎呀,一个案子查了快大半年,呵,楼下那姓陈的小子到现在还不明不白地关着呢,这叫个什么事儿?” 刚休假回来的李国伟这时候接话了,这个案子原本是他负责的,可还没接手几天,李国伟就借口家中有事离开了,现在进展到这时候,他反倒充当起老好人开始插手下定论:“要我说啊小艾,不如先把陈吉放了,咱没证据,一直这样拘着人不合,要是真被上头知道了,师兄我是怕你吃不了兜着走。” 艾力摸了摸后脑勺,说道:“师兄,你之前不在不清楚情况,咱局里当初不是给请了外聘专家嘛,就是那个大英雄袁彩,我现在全权由她负责,她说拘人我就拘人,她说放人我就放人。” 李国伟愣了愣,自然明白艾力话里的意思。 只是这么说未免太不给他这个师兄面子,还是当着局里这么多同事的面。不管怎么说,艾力比他小不止一两岁,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艾力这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啊。 不过艾力这人没心眼、说话直也不是稀罕事,之前就没个分寸,要不局里同事也不会明里暗里挤兑艾力。 李国伟这人最擅长的偏是表里不一,心里即便对艾力再不满,面上也不会直说,他意味深长道:“小艾啊,你还是工作阅历太浅,你想啊,局里请这么个专家过来,无非是想表明我们干工作的态度,只要态度端正了,能力强不强,最终能不能找到凶手那就听天由命了。这袁彩曾经再辉煌,现在也不是正儿八经的警察了,真要出什么篓子,她能顶住?” “谢谢师兄的好意提醒,那您说,如果我把人放了,师兄到时候能顶住吗?” 李国伟这下更不乐意了:“哎不是,小艾,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这出去没两天,你的能耐见长啊!” 见李国伟气势上涨,几个老骨干又跟过来起哄了:“现在年轻人都不得了啊,老李,咱们老了,不中用了。” “是啊老李,你和艾力这年轻娃计较什么,让他多吃两回苦头就好了!” 艾力放下手中的文件,转身看向几个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前辈同事,心平气和地给他们科普身为警务人员应该具备的常识: “再次感谢各位前辈对我的善意提醒,不过,刑事拘留是一种强制措施,当某一公民涉嫌犯罪时,为进一步调查,公安机关有权依法对其实施刑事拘留。公安机关拘留犯罪嫌疑人,原则上三日以内提请检察院批准逮捕案情重大复杂的,可以延长最多四天时间。” 艾力顿了顿,从文件夹中抽出一页纸展示到大家面前:“陈吉第一次被拘当日,在审问后因为没有十足的证据,我们就把他放回去了。这次拘留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因为怕走漏风声,我们在还没回来之前就请求局里逮捕陈吉,完全是合规的。各位前辈平时都忙,所以没有关注拘留陈吉的情况,以为陈吉是从一周前一直拘留到现在,其实拘留陈吉是分了两次。” 说到这里,艾力把目光移向李国伟:“捅不出什么篓子。” 艾力说话的声音不算大,正常男人的音量,或许是因为他嗓音天生带着磁力,发表的言论过长,办公室不知不觉都寂静下来,众人的注意力纷纷集中在他一人身上,包括站在窗外的袁彩。 如果不是今天误打误撞看见这一幕,袁彩还从未想过,艾力在局里是这种处境。 她轻轻推门进去,瞥了眼李国伟,那个被艾力流利的口齿、熟练的法律知识震惊到的前辈,实在没想到会在某一天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一个年轻警察打脸。 剩下几个人看见袁彩进来,也都多少一改先前的做派,纷纷给袁彩打招呼示好。 不管怎么说,袁彩是自治区树立的模范典型,这种尊重还是要给的。 艾力没想到袁彩会在这时候进来,脸唰地一下红了半边,面容呆滞了几秒后,才小声对袁彩说:“不是说了今天放你一天假吗,怎么就赶过来了,不信我啊?” “昨晚回去约见了老吴,拿到了新线索。”袁彩微微一笑,大拇指朝门口指了指。 艾力透过袁彩手指的方向,看见站在门外的吴頔,还有吴頔身旁的局长,顿感尴尬至极,连忙拉着袁彩往外走。 “怎么局长也在外面?”走出大厅,艾力对着吴頔问道:“这回可丢人了。” 吴頔答:“这怎么能说是丢人呢?袁彩特意吩咐我去把局长请过来的。” 艾力一边开车,一边问袁彩:“所以你是一开始就听见他们几个在为难我,故意不进来揭穿,而是让吴頔去找我们局长?” 袁彩不慌不忙地解释:“你们局里这氛围太差,不正之风不整顿就是祸害机关,危害群众,我可不能坐视不理。” “是啊艾力,这件事我支持袁彩。”吴頔来新疆后,还是头一回笑得这么开心:“你没见刚才你们局长进去的时候,那李国伟脸都绿了!” 当初吴頔来玛纳斯公安报案时,就属李国伟对他态度敷衍,如今见李国伟这副吃瘪的样子,也给吴頔出了口恶气。 艾力却并没有那么开心,对着车窗外长叹口气:“我们局长虽说还算正派,但那几个老警察都是局里的硬人物,这风气也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哪有这么容易根治?再说那几个人说的也是话糙理不糙,也算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只是我对他们口中的这些潜规则不屑一顾吧。” 袁彩就不明白了:“如果我们每个人都不还击潜规则,那么潜规则就有一天会变成理所应当。艾力,你开了一个好头,你是对的。” “你是高才生,和我这种水军当然不一样咯。”艾力说:“你刚毕业进局里,上面光看你资料就抢着要,领导专门做计划量身打造人才培养方案,同事们都把你看成潜力股,自然对你高看一分。而我呢,我和我们局里那些老前辈一样,大家都是过一天算一天,接不到出人头地的案子,拿不到值得炫耀的功绩。直到老了,有年轻人进来了,才能作为老前辈给新人指点一二,压榨他们给自己涨志气。咱们说到底都是不一样,平台不一样,际遇也不一样。” 袁彩这么一想,好像也理解了艾力这番话。 很多东西不是几句话,几个人说能改就能改的,就像她当初决定辞职不再做警察一样。 话锋一转,艾力问道袁彩:“对了,有什么新线索?” 吴頔抢先一步回应:“几天前你们去安镇曦家的那个晚上,我的房东突然给我打电话,要我退房。”biqubao.com “他不把房租给你了?”艾力不解:“为什么?这不是还没到期呢?” “巧就巧在这里,房东说有人出高价租下了这套房,很急,要我连夜搬走。没办法,我和小雨只能先住到附近的酒店公寓,可你猜怎么着?” “酒店倒闭了?” 吴頔给了艾力一个白眼:“那房子到现在还是空的,根本没人住进去。” “你是说,房东是有意使坏不让你租这个房子了,他为什么呢?” 吴頔这回理智了几分:“我怀疑和小雨有关。” 艾力有点意外,吴頔向来是最维护他这个妹妹了,谁都不能对吴烟雨有任何一点疑心,这次却是他怀疑起吴烟雨了。 “小雨从几天前就开始整理她那些衣服了。女孩子嘛,名牌包包不少,以前都是放在她房间的柜子里,也就是几天前吧,小雨把她那些名牌包全都寄回上海了。临到我们那夜被赶出来时,小雨似乎没带什么值钱的随身物品,行李箱也像是提前收拾好的。” “你怀疑你妹妹和房东之前就认识?或是房东给她通风报信,却没给你说?” “很有这个可能。”吴頔不轻不重地看了眼手机上吴烟雨的照片,他开始沿着袁彩最初的判断走,越来越觉得吴烟雨和这个案子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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