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从他黑色的长袍里,拿出一块用白色手帕包住的方形物件,物件比他的手掌略宽一些,长度相当。 星夜将此物平托在手掌上,待吴頔向他询问时,才小心翼翼地说:“你说得对,这世上没有神,也不存在鬼神之说。但这是你说的,你也不是神,你既不是神,又如何知道这世界上没有神?” “还是别卖关子了。”吴頔用下巴点了点星夜手上的东西,说:“这是什么?” 从西向东,由南至北,手帕的四个角依次展开,露出一个木制的人形少女。 吴頔皱了皱眉,似乎已经知道了这小玩意儿的作用。 自古修道人都是支持“惩恶扬善”,人善人欺天不欺,作恶到头终有报。 于是,很多古代或者家传的地域文化,都使用秘法使小人趋避远离,停止骚扰,令小人在工作或生活中安分守己,互不干扰,或者依据受害者意愿令其受到一定程度的惩罚。 还有看的那些宫斗剧,里面有嫔妃互相嫉妒,就找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在上面贴上对方的生辰八字,然后用针扎,以此诅咒对方。 就算吴頔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东西都是糊弄小孩子的,星夜刚才说了那么多鬼神之道,如今却拿电视剧里出现过的东西在这糊弄人,也不是把他吴頔当三岁的小孩子耍? “星夜大师,你不会告诉我,你手上的这个小木人,能让安婧重生转世吧?” 星夜早就知道吴頔会这么问,自然也是有备而来,“你只知道巫蛊二字,却不知何为巫蛊。” 吴頔低眉,冷嘁一声,笑说:“您要这么说,那它怎么着也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我评判不得。但扎小人……” “且慢。”星夜打断了吴頔的话:“你还真别看不起扎小人。说起来,扎小人最早可以追溯到远古时期,人们利用打猎时所需动物的图像祈祷丰收。到了秦汉,图像从动物变成人,祈福变成诅咒。这东西就越来越邪乎。” “那都是巫师为了牟利,给这种诅咒披上一层鬼神的外衣。直到现在,还有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吴頔抬眼,看着星夜道:“不过,我不信这些。” “你既然不信,当初又为何求我,让你和安婧再见一面?” 吴頔不答了。 这时,星夜才将手中的小木人翻过来,正面朝上,露出五官。 吴頔眼睛不由瞥向小木人,只见那小木人的鼻子、嘴巴,刻画得极其清晰好看,就连额头上的头发丝,也都根根刻得非常清楚。 唯独,两根细柳弯眉下,没有双眼。 也是因为没有双眼,那个空出来的圆形位置,在眼窝轮廓下透出一丝丝恐怖。 “你既然方才说到巫蛊,那我也来说一说。” 星夜将木制的小人儿放在桌上,自己则背过身去,他讲:“巫蛊之术传承了上千年,汉武帝因巫蛊之术屠近两万人,巫蛊若真无用,千秋名帝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 “不过,我手里这值钱玩意儿可不是什么巫蛊术,我星夜也犯不着深更半夜到你这里宣扬这些东西。只是你方才提起来,我也顺嘴一说罢了。” 星夜说了一大堆话,吴頔只听见“值钱”二字。 “要是能让安婧复活,我愿意倾家荡产。” 星夜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倾家荡产?你又不是富可敌国的土豪,倾家荡产又能拿出多少钱来?” 这话把吴頔给噎住了。 放作平常,吴頔都会直接开个价,让对方来评判评判,若是这个价格给得不行,那也好商量,至少可以摸一摸对方的底。 吴家是做小生意的,放在大上海确实算不上什么厉害人家,但也确实不算一般百姓。 吴頔小时候有一回和同学打赌,他输了,赌注是一款限定的蓝宝石。 那时他不过十二岁,对方也是有意要吴頔难堪,毕竟还都是学生,谁会把私下里的一个玩笑话当真? 可偏偏吴頔当真了,回到家就把此事告知了母亲。 这种事放在一般有钱人家,再开明的父母也会想个折中的办法,既不让自家孩子难堪,也不让对方捞着什么便宜。 可吴母也是能较劲的主儿,硬是绕了海外一大圈,托了各种关系,搞到了那块早已停产了的蓝宝石。 这件事让吴頔在学校名声大振。 虽然那位同学的家长,后来把蓝宝石还给了吴頔,但吴母没要,甩手把这块宝石当作资助资金捐给了学校。 这一通操作下来,吴家名下的几个企业在当时虽都没上市,也算不得上海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但却因“吴”字出了名。 那之后,吴頔更是被捧上了富家阔少的名头,吃穿用度毫无节制,吴家没被吴頔耗穷,反而蒸蒸日上,这几年成了上海数二数三的大型企业。 吴頔见过的奇珍异宝,也不止年少时的那块蓝宝石。 数以万计的名牌包包和山珍海味,吴頔这些年似乎都已经忘却了“值钱”的概念。 什么是值钱? 在普通人家眼里,可能是买下一套房,一辆豪车,或者在年轻时拥有属于自己创业的第一桶金。 在小康人家眼里,可能是生活富足美满,能让孩子上得起国际学校,未来可期。 可在吴頔眼里,最“值钱”的是生命。 如果有人能换回安婧的生命,他愿意倾家荡产,哪怕是一丝渺茫的希望,他也愿意为之一试。 甚至是,安婧是别人的女朋友。 可现在这样的机会来了,吴頔看着放在桌面上的那个小木人,他竟然怀疑自己,星夜口中所谓的“值钱”,他究竟是否承担得起? 往日里随手可刷的信用卡,大几十万的额度,吴頔却开始质疑,是否够得上星夜的要价? 偏偏此时,星夜开口道:“于他人,价值连城,于你,我分文不取。” “你为什么要帮我?”吴頔想,星夜一定不会是良心发现。 星夜绕开吴頔的问题,说:“这木人现在只是一个工艺品,如要借此还魂,还需要一个活着的真实肉身。” “还魂?”吴頔蹙眉,“那…用以还魂的那个人会受到什么伤害吗?” “不好说。灵魂的重量不等,磁场不同,究竟哪方的灵魂会形成压制,都需要还魂之后才能判断。” “你的意思是,安婧的灵魂需要和另外一个人的灵魂共用一副肉身,那还有这个木人做什么?” 星夜摇头道:“一个灵魂只能匹配一个肉身。那个被挤出来的灵魂,就会转移到这个木人身上。” 顿了顿,星夜继续说:“而我做去了木人的眼睛,将灵魂永远封于此内。也就是说,那个多余的灵魂就永远不见天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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