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许烨要来新疆是一周后的事了,那天是个下午两点,艳阳高照,袁彩原本约好和吴頔、艾力三人一起再去养老院找找线索,突然接到许烨电话,说他跟随星夜一同在开往乌鲁木齐的列车上,还有八小时到站。 不管怎么说,老同学本着往昔情谊接下她派发的“任务”,又本着负责任的态度从陕西赶回新疆,袁彩过意不去,说什么都要去接站。艾力局里有工作,走不开,陪同接站的任务就落在吴頔身上。 “要不先吃点东西?”火车到站时间比预计时间晚了一个半小时,吴頔看了眼手表,再次向工作人员确认火车到站的情况。 袁彩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脖子上系着一条一指宽的皮质项链,气质飒爽,颇有一种上世纪女保镖的感觉。 虽然这也符合袁彩本身的气场,吴頔却还是觉得袁彩今日这身装扮过于刻意了,于是小心猜测:“你这个大学同学倒是蛮热心的,我还真没想到,人家竟然会为了这么点事跑这么远路。” “人命关天,怎么是小事了?”袁彩没抬眼,冷冷地道。 吴頔不假思索地说:“虽然是人命,但也要看是谁的命,对于无关的人来说,可不就是小事儿?” 袁彩瞬间听出吴頔话里的意思。 一方面,吴頔是在确认许烨和她之间的关系程度,另一方面,也是再次表明他对安镇曦及其家人在这个案件上表现出的态度异常。 按照常理,作为安婧的朋友,哪怕是不相干的人都能为此付之努力,而安镇曦还能安然入睡,甚至像没发生过一样,和朋友喝酒吃肉,实在无法理解。 一直以来,吴頔都将凶手锁定在安镇曦身上,只要有一点可疑行迹,他都会想方设法寻找其中的蛛丝马迹。可断案是讲证据的,这么多时日过去,却没有找到安镇曦任何的作案可能。 “袁彩,这次我可得好好感谢感谢你这个老同学!”吴頔微笑着,声音却清清冷冷。 他认定安镇曦是凶手,星夜是直接关系人,所以去养老院调查就是在浪费时间,如今许烨带回和星夜相关的进展,或许案情能回归到正轨上来。 袁彩攥着衣角的手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许烨的到来,会不会让吴頔更失望。 “对了,听说你这个同学也不当警察了?” “不是不当,是警校毕业以后,他就一直没做过警察。” “啊?为什么?”在吴頔看来,警校毕业进体制是最好的选择,可似乎没按这条路行进的人都被他遇上了。 袁彩,做了几年警察便辞职了,现在她的同学许烨,竟然还是个商人? 吴頔有点好奇,问:“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一直都没问过你,当初是为什么辞职啊?” “干得不愉快呗。”袁彩轻飘飘地答,华丽神秘的转音钻入吴頔耳朵最痒的地方,让人更想知道其中发生过的事。 吴頔收回目光,唇畔轻启:“职场就是这样,安婧以前经常和我哭诉她在院里有过矛盾的一个女同事,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安婧却极为较真。唉,我到现在都还想得起她那委屈巴巴的样子。”吴頔回忆着,低头委婉地笑笑。 袁彩唇畔不变分毫,眼神却快速回过来,紧张地问:“有过矛盾的女同事?你之前怎么没说起过?上次我们去医院调查也没听你谈过这个人。” 可能是袁彩的声音太过冷厉,吴頔的神经也立刻紧绷起来,他回忆说:“说是有矛盾,可我觉得那人和安婧没什么关系,也都是职场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况且,她们也从没有过正面冲突。” 袁彩双眼冒光,像黑夜里的猫头鹰,“具体什么情况?” “一个,一个叫陆媗的女孩儿吧,和她同批入院的,也是个医生。刚开始和安婧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吃饭逛街,后来陆媗发展势头比安婧好,慢慢也就疏远了。” “就是这样?”袁彩不解,她认识的安婧不是个心眼小爱妒忌的女人,如果是因为对方优秀而心生怨恨,那也不可能和袁彩成为朋友。 毕竟,袁彩可是曾被挂在县里满大街宣传的人。 “你给我好好回忆回忆,安婧都是怎么说陆媗这个人的。”袁彩咬字清晰,穿透力十足,吓了吴頔一跳,不得不打起十万分的精神来。 一分钟过去,眼前的世界逐渐在吴頔眼中慢慢回放,除了行驶的列车,周围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微微皱眉,看向远处,“我以为职场潜规则是很平常的事,安婧却看不惯陆媗和她们院长私通,借着这条线一步步往上爬到主任的位置。里面的细节我想不起来了,但我记得,陆媗和她们医院很多男性高层都保持着情人关系。为这个,安婧劝过陆媗几次,也就是平平淡淡的规劝,我可以肯定二人没有发生过正面冲突,毕竟这种事情都是个人选择,安婧也不好插手的。” “还有呢?”袁彩在原处蹙眉思索着。 在她看来,这种“规劝”往往出力不讨好,安婧是个直性子,说话有没有可能不注意而引起陆媗不满?或者陆媗碍于安婧知晓太多而心生报复? 这条线索真的太重要了! 吴頔干咳了一下,心头一紧,“可陆媗之所以走上这条路,那就是认准了要被人诟病的,还差安婧……” 袁彩突然出声打断:“这和陆媗没关系!” 两人目光相接,袁彩率先移开视线,“陆媗怎么选择是她的事,而安婧和她既然已经心生嫌隙,你就必须要将这件事告诉我!” 吴頔抿着嘴,眼中的情绪几乎要浸溢出来。 袁彩不和吴頔来虚的,直接说:“是不是你已经给这个案子定了结果?在你眼里,凶手是安镇曦或者他的同伙。而你找到我,无非是想让我将这个结果合理化罢了,你认准了安镇曦,所以除了安镇曦以外的人,你都不觉得可疑了?” “对!”吴頔也急了:“什么养老院什么陆媗,就是在浪费时间!” 袁彩倒吸一口冷气,叹出的更多是一种无奈,“我本来以为艾力糊涂,现在看来,你也不是清醒的。” “什么才是清醒?”吴頔瞪大瞳孔,见周围人的目光投向这边,才故意压着嗓音回道:“难道看着凶手在我们面前逍遥自在才是清醒?抱歉,我做不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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