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碰上红灯,袁彩把档位挂到空档,扭头准备和艾力说什么时,艾力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皱了皱眉。 “想什么呢?接啊!”袁彩重重地拍了一下艾力肩膀,对着来电显示上的“局长”二字使了个眼神。 局里的人都说艾力是愣头青,空有一腔报国志,可惜三商太低,所以不被重用。一开始,听到老唐这样的介绍,袁彩还想象不出这是一种什么形象,后来接触艾力一段时间后,袁彩明白,艾力不是三商太低,他只是太正直,太单纯,太希望恶人被绳之以法。 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注定不是非黑即白,即便是正义,也不能走向偏执极端,否则极有可能困住自己。 艾力明显就是被困住了。 他的世界观里似乎就是有道分界线,好人在一边,坏人在另一边。袁彩不过是做了个假设,假设吴烟雨因为喜欢吴頔,所以才出于嫉妒对安婧下手,艾力就会把这个假设放大,直到用自己认定的结论去诠释事实。 可事实就是事实,不存在就是不存在,没发生就是没发生,无论凶手以多完美的途径脱罪,只要想查,就一定有破绽。这是袁彩的人生信条,却不是她作为警察信奉的真理。 即便嫌疑人已经具备了作案动机和时间等关键要素,袁彩也不会将她的猜测早早暴露,直到掌握关键证据,能够将其绳之以法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来。 艾力却忍不住。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无法掌控事态的发展。不止体现在侦破诸如此类的刑事案件上,局里日常的小任务也是如此,因而才会被同事们称为“愣头青”。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人认定的“愣头青”,平日在局里不被重用,只负责统计表格和日常值班的“工具人”,这次却被调来负责安婧的凶杀案,其做法确实难以理解。 不知不觉,红灯变绿,袁彩挂起D档继续行驶,听着紧张不已的艾力和淡漠如水的局长对话。 “刚才你不在医院啊?” 艾力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袁彩渴望援助,可惜袁彩在开车,视线一直在前方,没空搭理艾力。 这让艾力更紧张了,“是这样局长,我刚才,我,那个……” “没事儿。”局长似乎很赶时间,对于艾力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医院的解释并不关心,“我是想和你说,赵志和已经脱离危险了,医院那边有了初步断定,和你们下午去探望没关系。” “那是什么原因啊?他不是肚子痛吗?那,那肯定是吃坏东西了啊。”艾力直到现在还认为是吴烟雨捣的鬼,不管怎么说,吴烟雨已经被他贴上了嫌疑人的标签,如果不能完全摘除,艾力很难说服自己把这个标签从脑海删去。 局长对于艾力的回答也有点懵。 按理说,赵志和现在脱离危险,医院也证实了他的腹痛是老毛病,和艾力下午去养老院探望没关系,被洗脱嫌疑,应该长舒一口气才是。可听艾力的语气,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是否有嫌疑,反倒是一副“渴望”和“质疑”的语气,生怕自己被洗脱嫌疑一样。 “哎我说艾力,说你脑子少根筋,你还真是少根筋啊,行吧没你事儿了,忙去吧。”局长三言两语抒发完情绪,正欲挂断电话时,被艾力叫住。 “等一下局长。” “怎么了?” “既然不是吃坏了肚子,那为什么会生病送急诊啊?这么巧吗?” “哎呀,老年人突发疾病很正常的啊。”局长无奈地解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房颤,栓子脱落了造成的腹痛。” “啊?”艾力明显听不懂这些医学理论问题。 这句反问,倒是正中局长下怀,他正愁怎么把艾力打发走,看他听不懂的样子,反倒来了精神:“我就说,给你讲了你也听不明白,行了行了,我这里还有事情要汇报,不和你在这浪费时间了。” 局长挂断电话,艾力还在反应赵志和腹痛的病因。 袁彩看艾力一脸错愕的样子,索性把车停在辅道一处的停车位上,陪着他思考。 她很久没碰到过艾力这种警察。他对一件事认真起来,要比任何人都上心,袁彩欣赏这种认真,却不能因此表扬他,因为有时候过于认真,就会成为较真的一种。对于警察而言,这不是一件好事,她以前也犯过这种错。 可能是局里的人对于艾力的行为都习以为常,也不指望他能成为刑警代表,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所以任由他发展,只要不影响到别人就行。 袁彩觉得可惜,对艾力而言,如果能纠正这种思想和行为,或许会有更好的发展。可另一方面,袁彩又觉得这是个人性格使然,她不是救世主,没办法帮助艾力成为怎样优秀的人,更何况,她自己也是普通人,从某种意义而言,她也是个失败的人。一个失败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教别人,去拯救别人,去做谁的救世主。 刺耳的话到嘴边,袁彩又改口,就事论事说到了赵志和的病情。 “慢性房颤的患者,一般会吃一个叫做华法林的抗凝药,主要是预防血栓。按照刚才你们局长在电话里说的,赵志和今天肚子痛,很有可能是栓子脱落造成肠系膜动脉栓塞造成的。” 艾力听得一头雾水,末了问了句:“你还学过医?” “没有。”袁彩举起手机:“刚才趁你愁眉不展的时候,偷偷百度了一下。” 艾力愣了愣,反应片刻后,不屑地回敬了袁彩一个白眼,随即“嘁”了一声,无所谓道:“你还能信这些?太不专业了吧。” “我也只是猜测,不过院方能给出这样一个解释,应该不会出错,至于医学上的原理,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找主治医生咨询一下。” 这时,艾力又急忙凑过来,小声对袁彩道:“你说,我是说假如。有没有一种可能,吴烟雨想杀赵志和没杀成,或者说是某种失误造成赵志和没死,她为了洗脱嫌疑,所以才买通院方……” 话说一半,艾力觉得车内气氛不对,猛地抬眼,果然撞上袁彩犀利的目光。 “你说呢?”袁彩眨眨眼,“你觉得你的‘假如’,说得通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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