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过境的夜晚，空气干燥得厉害。坐在副驾驶上的吴烟雨头倚在手臂上，嘴里叼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温热的风从车窗灌进来，掠过她长长的卷发，将混着栀子香水味的烟雾冲进艾力鼻腔里。 艾力打了个喷嚏，瞥了吴烟雨一眼，用力地揉着鼻尖，顺手摇下车窗，借着风把车厢里浑浊的香烟气吹散出去。 察觉到艾力的举动，吴烟雨把烟掐灭，烟头用餐巾纸包好装进背包里，目光瞥向艾力，“sorry啊…” 很快到了地方，艾力把车停好，双手依旧握着方向盘，一声不吭地扭头看向车窗外。吴烟雨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艾力以为她生气了，毕竟这几天两人之间闹得有些不愉快，女孩子脾气大点也情有可原。 艾力做好心理准备，等着吴烟雨和自己“决裂”，没想到吴烟雨临走前却摆了摆手，说了句：“艾力哥，这几天辛苦你了。” 微笑如清风，却比清风更柔软。 艾力望着吴烟雨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了句：“大城市里的姑娘想法真奇怪，搞不懂。” 他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吴烟雨，对她阴晴不定和左右摇摆的态度感到困惑。 一开始，艾力得知吴烟雨与新疆有渊源时，以为她身上也会带有源于西北姑娘骨子里的那份直爽豪情。但等真正接触吴烟雨后，艾力才相信袁彩的判断：这个女人一定不简单。 用表里不一这个词来形容她过于笼统，准确来讲，吴烟雨展示给每个人的性格表征都不尽相同。 就比如刚才，一反她任性无理霸道的形象，令人猜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艾力自言自语说了句。 想不通索性不想，艾力调转车头，以60码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小屋。 一间不到40平米的单人宿舍，连个空调都没有，干燥的空气吸进肺里，令人嗓子发紧。偏偏那台年久失修的老式电风扇又在头顶嗡嗡作响，让人心烦意乱。 艾力洗过手，换了件干净T恤，躺在床对面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虽然是分的公寓房，但好在这里能够独享属于自己的清静，不似辉腾养老院的老人们，条件不好的只能住得起多人间，又杂又乱，到老了都没有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艾力放空思绪，深呼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刚进入状态三秒钟，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艾力不耐烦地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局里的值班座机，慌忙接起来答“到”。 对方的声音严厉急促：“你今天是不是去辉腾养老院了？” 艾力下意识答“是”，气泡音在嗓子里停顿了许久，支支吾吾汇报了些今天的行程。等到话筒里再次响起对方的声音时，艾力才听出打电话人是局长。 也不怪他，像他这个级别的小警察，平时也极少接到局长电话，一时发懵也是情理之中。 “也就是说，你今天在养老院总共就待了半小时不到的时间，除了见过赵志和，没有查出其他线索，对吗？” “啊，可以这么说。”艾力再度将语气放缓：“发生什么事了？局长…不好意思啊，刚才没听出来是您。” 局长没接艾力的话，继续说正事：“赵明的父亲，赵志和，出事了。辉腾说上午有两个人去探望过，其中一个人是你，还做了登记，没错吧？” “没错。”艾力心里犯嘀咕，这才走了连半个小时都没到，赵志和怎么就出事了？也不知为什么，他脑海里有一瞬间闪过凶手的身影。 直觉告诉艾力，凶手恐怕和辉腾养老院脱不了干系。 不会是被人摆了一道吧？ “局长，具体什么情况？” “你去看看，人现在被送到县医院了。急诊科，正在抢救中。” “明白，我这就过去。” “等一下！”电话那头突然又喊了句，过了几秒钟，局长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艾力：“这个赵志和，和你手上案子有关吗？” 艾力听见电话那头有翻动纸张的声音，猜测应该是有人给他拿了赵志和的相关资料。 局长能这么问，说明对艾力独自办案的能力还有隐忧。但话说出口后，他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太合适，立刻改了口，简单交代了几句过后便打发艾力赶紧去现场。 艾力被架在中间，再解释就是多余，以他可怜的经验，无法在第一时间想出一个完美的回复。 他害不够老练。 不止是办案上，应对领导上更是欠缺方式方法。好在艾力有个毛病，就是反应比较慢，这既是他的缺点，也是他的优点。 一开始，同事们以为他是汉语不好，需要在大脑里进行一个实时翻译，后来发现，他就是单纯的反射弧比较长。 因为反应慢半拍，所以有些时候，领导来不及等他回复就结束话题了。 说得越多错的越多，艾力没有说话的机会，对他来讲更安全。 结束通话后艾力三两下穿好衣服，立刻奔下楼钻进车子里发动引擎，很快便消失在干裂的柏油马路尽头。 艾力心神不宁。会是吴烟雨吗？ 距离他们离开辉腾不过一个钟头的时间，在此之前，吴烟雨行迹相当可疑。在她消失的那15分钟里，很有可能是使用了调虎离山计，将艾力引开，又绕回去找赵志和。 赵志和虽说是个男人，但毕竟年事已高，身体又带着基础病，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被吴烟雨得手也不是不可能。 艾力越想越觉得事实正是如此，猛踩油门，立刻掉头往回走。 “咚咚咚！咚咚咚！”艾力攥紧拳头猛力拍门。 吴頔刚把门打开一道缝，还来不及说话，艾力就冲进去，一边从腰后拿出手铐，一边大喊：“吴烟雨！跟我走！” 吴頔被艾力吓了一跳，从身后拽住艾力肩膀，“你这干什么呀？” “抓人！”艾力甩开吴頔，怒气冲冲，仿佛已经认定了凶手就是吴烟雨。 话音刚落，艾力只感觉右脸被人猛地一击，痛感迅速沿着神经窜上来，他下意识捂住右脸，发现嘴角也流出血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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