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件事情你之前跟朕提过,朕都记得。” “只是燕王战败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朕不能直接许诺你。” “但是朕可以答应你,燕王府的案子真相大白时,朕就会让燕潇然继任燕王之位。” 这件事情师折月上次跟他说的时候,他的答案有些类似,语气却和这一次不一样,他的话也说得更加笃定。 师折月便知道,他这一次是真的答应了。 她便笑道:“谢皇叔成全。” 昭明帝看到她那张苍白的脸,削瘦的身形,轻声道:“是朕对不起你。” 师折月不知道他此时想到了什么才会说出这句话,她微微一笑:“皇叔对我很好,我从未怨过皇叔。” 她说完又道:“这皇叔身上的咒术还未解,这段时间一定要离云太妃远一点,否则很容易受她的影响。” 昭明帝轻点了一下头道:“这事朕知道了,你放心吧。” 师折月该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她也就不在这里久待,她对昭明帝行了个礼,便走了出去。 她一出去,便看见三公主在门口等她,她没有太过意外。 她还没说话,三公主便道:“以后我能叫你姐姐吗?” 师折月笑了笑道:“我本来就是你的姐姐,你自然可叫我姐姐。” 三公主听她这样说,轻轻吐出一口气,问她:“你以前是不是很讨厌我?” 师折月回答:“这事怎么说呢?你之前确实不太招人喜欢,我之前讨厌你很正常啊!” 三公主又问:“那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师折月摇头:“我以前不了解你,只看到你骄蛮不讲理的一面,自然就极为讨厌你。” “但是如今知道,你的骄蛮不讲理不过是表象,你的骨子里是一个善良的姑娘,我又怎么可能还会讨厌你?” 三公主听到这句话红了眼眶,问她:“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师折月点头:“当然可以。” 两人顺着宫前的路缓缓走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此时没有什么人,四下十分安静。 三公主寻了个凉亭和师折月坐下,轻声道:“其实我之前为难你,不是因为我讨厌你,而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嫁给燕王世子的事情,其实我是愿意的,逸然哥哥是个真正的君子,待我极好。” “他上次出征的时候我去送过他,跟他约好了,等他这一次打完仗回来,我就嫁给他。” 师折月听到这番话有些意外,她之前一直以为这桩婚事三公主是不愿意的。 她却不知道,三公主竟喜欢燕王世子。 三公主接着道:“可惜的是,逸然哥哥这一次去再没有回来。” “当时父皇和母后说起这桩婚事的时候,母后的意思是取消这桩婚事。” “父皇却说这桩婚事不能取消,执意让我嫁过去。”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其实是高兴的,虽然我不能和逸然哥哥在一起,但是我可以和他的家人在一起。” “我能替他照顾他的家人,离开这座像牢笼一样的皇宫。” “可是云太妃知道这件事情后会不同意,跟父皇闹了几回。” “父皇那时宠她宠得厉害,只是他对外已经放出消息要嫁一个公主进燕王府,他也不好自己取消。” “于是云太妃就想起了你,把你从道观叫了回来,代替我嫁给逸然哥哥。” 师折月到如今总算完全弄明白她嫁给燕王世子的来龙去脉,她的心里有些感触。 这桩婚事有昭明帝的手笔,有云太妃的手笔,有国师的私心。 她最初就并不是太反感这桩婚事,只是觉得他们这样的行事,多少有些欺负人。 如今才知道,这些人在促成这桩婚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问过三公主意见。 她轻声问:“所以我刚进宫的时候,你一看见我没有好脸色,是因为你知道我要替你嫁进燕王府?” 三公主点头:“是的,我当时很生气,为这事和云太妃闹了好几回。” “只是她当时十分生气,说燕王府即将覆灭,我嫁过去那就是去寻死,这一辈子都毁了。” “我拧不过她,当时脑子里也有些晕乎乎的,就听从了她的安排。” “只是我每次见到你的时候,就会想起是你嫁给了我的逸然哥哥,我心里就很难受。” “那个时候我既觉得亏欠了你,又觉得你抢走了我的逸然哥哥,心里对你应该是又妒又恨。” “于是我每次见到你都没有好脸色,变着法子为难你……” 她说到这里看向师折月,轻撇了一下嘴道:“但是你太厉害了,我就不是你的对手。” “每次说要欺负你,最后吃亏的却都是我。” 师折月听到这句话笑了起来。 当时三公主对她那样的态度,让她以为三公主是受云太妃的影响而不喜欢她,所以才会变着法子为难她。 她那时也不喜欢三公主,对三公主也是一点都不客气,收拾了她好几回。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三公主是有些娇蛮任性,却在皇宫这样的成长环境里,依旧有一颗赤诚之心,是十分难得的。 三公主咬着唇道:“我就知道,我把这些全对你说了,你一定会笑话我。” 师折月的眉眼弯弯:“我笑的是你当时做的事情,却不是笑话你这个人。” “你跟在云太妃的身边长大,却没有长歪,实属难得。” 三公主听她说起云太妃,眸光暗了下来,轻声道:“其实我对她的观感一直有些复杂。” “我幼时由我母妃养着,她那时常来看我,她对我极好,我挺喜欢她的。”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她就是我的生母,非常喜欢和她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我和大公主吵架,大公主说破了这件事情,说我不过是个奸生女,不配做公主。” “我那时十分生气,就去问她是不是我的母妃,然后把她骂了一顿。” “她不相信这事是大公主说的,以为是我母妃说的,直接就给我母妃下毒,把我母妃毒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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