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欲醉_第565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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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珍和棠宁她们本就是一见如故,周玉嫦也是好相处的性子,或许都是因着担心棠宁凑到一起,不过笑闹了几句后就没了生疏。
  几人进了九霄院后,花芜和月见送了甜汤点心进来。
  钱绮月抱着引枕下巴搁在上面,提起之前说过的话:“棠宁,我总觉得外面那些传言有些不对劲,像是有人故意在搅浑水,你得提醒萧厌当心些,别真叫人算计了。”
  “我知道。”棠宁拿着汤匙搅着甜汤说道:“其实京中刚有这些传言时,我和阿兄就已经知道了,甚至连外间那些传言是怎么变化的都一清二楚。”
  “你既然知道,那怎么还……”周玉嫦错愕。
  那范家和禄王府可未必安的好心。
  棠宁笑了笑:“他们说的是上门恭贺我和阿兄,我总不能将人拒之门外,至于宫里的那些赏赐更不能拒绝。”
  “我们收了那些赏赐顶多就是说几句贪财,说陛下有意弥补已有悔过之心,可要是拒了,你信不信不出半日外间就会盛传阿兄有不臣之心,说他借贺家昭雪为名实是想要谋逆,勤王之人几日就能打上京城?”
  周玉嫦张了张嘴,想说安帝应该不会吧,可转瞬想起那天宫宴上安帝几次出尔反尔,后来更是为了弄死萧厌,险些连她父亲和尹老将军、曹公他们也想一并杀了,前几日又跪“晕”在太庙,。
  周玉嫦瞬间沉默。
  棠宁见三人面上古怪,了然轻笑:“其实这些无外乎是有人想要捧杀阿兄,让他登高跌重失了人心。”
  “阿兄忙着朝中之事,我也不想跟他们计较这些阴私手段,更何况送上门的东西为什么不要?与其推推攘攘让人觉得小气,倒不如大大方方收了,再以朝廷和贺家之名送往歙州三地的善堂和育孤堂。”
  说道这里,棠宁眼中划过狡黠:
  “你们可知道陛下之前下旨筹建万民冢,还有抚恤二十年前那些枉死荣江的百姓家眷的事?”
  钱绮月点头:“这个我知道,我爹这段时间就在忙这个。”
  “那钱姊姊可知道,陛下随口允诺的这恩赏要用多少银子?”
  钱绮月摇摇头。
  棠宁说道:“陛下应允南地恩赏以将士战死抚恤为准,照太祖定下的规矩,寻常士兵阵前战死,死后其亲眷能得绢三匹,粮一石,银十五,百户战死能得绢十匹,粮食二十石,银六十。”
  “军中官职越高,所需抚恤就越多,而陛下为偿还二十年前失察之过,也为了补偿那些枉死之人,下旨时还曾亲口说过恩赏加倍。”
  “当年死在荣江的除却长住城中的百姓九千余人,官员、差吏上百人,还有戾太子和贺家带去的六百余校营将士,以及上四品太医二十余位,护送禁军五十余。”
  周玉嫦和王玉珍不怎么精于算术,听闻之后还不甚敏感,但是钱绮月却是察觉不对,忍不住心中算了算。
  不算官员、差吏,那六百精锐以及死在荣江的太医、禁军,光是那些死去的百姓若有一半能寻到亲眷,按照安帝说的抚恤朝廷就要赔偿现银十余万,外加粮食、绢布,这些东西折算下来近二十万两。
  当年能跟随戾太子南下赈灾的亲卫,无一不是精锐之人,其中更有不少都是本就有官职在身,甚至得太祖看重的军中武将。
  寻常一个将军战死阵前便抵得过数千将士抚恤,再加上荣江死的那些官员,还有随行禁军和那二十几个品阶不低太医……
  钱绮月嘴唇抖了抖,突然明白她爹这几日为什么见谁都暴躁。
  棠宁说道:“这些抚恤也就罢了,陛下还答应筹建万民冢,但荣江被焚虽然凄惨,其他受灾之地因为朝中失察、官匪勾结枉死的百姓难道就不无辜,那万民冢又怎能只建一个?”
  “陛下想要平息旧怨,又要显示皇家恩德,歙州、朗州、饶州三地就避不过去,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一旦陛下为了收拢民心,答应多处筹建万民冢会有什么后果?”
  钱绮月和周玉嫦都是脸色一变。
  王玉珍声音轻颤:“百姓都有从众之心,那三地枉死之人的亲眷见朝廷有偿还心思,定会与荣江那些人一样跟朝廷讨要恩赏抚恤。”
  “陛下若给,三地枉死之人何止十数万,朝廷根本负担不起,可要是不给……”
  不患寡而患不均。
  荣江的人拿了,其他人凭什么不能拿。
  到时安帝不仅不能收买人心,恐还会成为众矢之的,说不得还会惹出大乱子。
  棠宁看了王玉珍一眼,早知道这女娘聪慧,没想到反应也这般敏锐,她笑了笑:“陛下给阿兄赏赐如流水,阿兄自觉不敢收受,定国公府也不需要那些锦上添花的金银之物。”
  “先前府中收回的那些东西,除了书画之外,玉器陶瓷,珠宝珍玩都已经换作了银钱,陆续派人送往了南地。”
  她笑容温柔,说出的话却是让三人目瞪口呆。
  “朝中替贺家昭雪,陛下又倚重定国公府,阿兄对皇室感恩在心,愿意以这些银钱让太子帮忙替陛下收拾南地的烂摊子,想必陛下知道应该也会十分欣慰吧。”
  钱绮月&周玉嫦&王玉珍:“……”
  三人几乎都是嘴角轻抽。
  安帝欣慰不欣慰她们不清楚,但肯定会被气死。
  大费周章各种手段才替自己挽回一些名声,结果全替太子和萧厌做了嫁衣。
  钱绮月嘟囔:“我就知道你家萧厌那么精,哪能吃亏,不过这事儿你不该告诉我们,万一叫人知道坏了你们计划怎么办?”
  “我信得过你们。”棠宁脸上带着笑。
  钱绮月和周玉嫦还好,一旁的王玉珍却是愣了下。
  对上棠宁目光,她连忙坐直身子:“棠姊姊放心,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棠宁见她无比慎重的模样失笑:“别太在意,我是真的信得过你们,而且我告诉你本也是想要借你的口跟王大人说一句,让他若有机会便去陛下面前进言。”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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