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庭卫,戾太子,先帝的死,还有那莫名失踪的龙玉令,这几样都是安帝心中最为忌惮之事。 他和郭林义那日听从萧厌行事带着龙庭卫退去,事后虽然表面上以尚钦知晓南地旧案,徒生野心擅自带兵回京蒙蔽了过去,可这话里的漏洞是个人都能看的出来。 安帝就算不怀疑龙玉令在萧厌手中,也依旧会怀疑龙庭卫和萧厌早有勾结。 伏越沉声说道:“尚钦的事瞒不住太久,他带兵入京前曾交代亲信留守临平,西北那边尚家依旧掌着过半龙庭卫,我和老郭要是一直留在京城,那边长时间收不到尚钦的消息定会生出乱子。” “而且边境那边摩擦越来越频繁,近一个月以来,北陵频频派兵滋扰,虽无大战一触即退,可我担心他们未必会忍到开春才动手,万一他们剑走偏锋,赶在霜降之前带着大军南下,到时狄将军和落雁关那边怕会难以支应。” 伏越担心西北战事突起,龙庭卫又出了乱子,到时怎能拦得住北陵铁骑。 “京中乱局已平,贺家昭雪,你也受封国公,当初答应你的事情我和老郭都已经办妥,我和老郭也该回去了,只是希望国公能记得你当初承诺我们的事情,莫要食言。” 萧厌闻言正色:“伏将军放心,北陵南下之日,朝中绝不避战。” “先前答应的第一批马匹武器半个月内必定送往落雁关,第二批也会尽快筹措,我会命我麾下杭厉带五十亲信押送五万金前往西北,加固落雁关关隘和奉城边防,另派人带十万金南下筹粮。” “辎重粮草我都会准备妥当,无论何时战起都绝不会亏了北地将士,只是杭厉他们从未去过西北,对边关不熟,待到去了之后可能要伏将军和郭老将军照应一二,借龙庭卫让他行事。” 伏越神色微顿,抬头对上萧厌凛然黑眸,对他话中隐意心知肚明。 萧厌去过西北,在边境也有狄双成与他更为亲近,若只是想要让人照应一二,他大可直接将亲信送去奉城,可如今却说要借龙庭卫行事,不过就是怕龙庭卫再出第二个尚钦,萧厌想要让人入龙庭卫“监管”。 伏越抬眼认真道:“国公体恤边境将士,你麾下之人我等自然会照拂,待到西北之后便让他们留在临平,随龙庭卫一起行事,只是有一点我要提前跟国公爷说清楚。” “你的人若有能力,龙庭卫自然有他一席之地,可他若是什么都不懂,战事之上我和老郭绝不可能让他插手!” 萧厌闻言说道:“这是自然,战场之上凭的是本事,他若无能,也没资格留在临平。” 伏越松了口气,萧厌在龙庭卫中安插自己人他半点不惧,只要萧厌真如他所承诺的,他和郭林义自会好好守着龙庭卫和西北,他怕的就是什么都不懂还想要夺权瞎逞能的人,到时候引狼驱虎,虽除了尚钦,却反倒给龙庭卫惹来覆灭之祸。 如今得了萧厌应承他才放心下来。 狄涛在旁等二人话说完后,才有些羡慕的开口:“伏叔,你们什么时候走?” 伏越对着狄涛神色亲近许多:“就这几日,省得安帝再起别的心思,你来京城也有些时日了,可要跟我们一起回西北?” 狄涛倒是想回去,京中再繁华富贵都比不上西北的风沙自在,可是…… 他咧嘴笑道:“我先不回了,京里头好玩儿着呢,而且我爹以前总觉得我没学识,说我上了战场只会蛮干,萧大哥答应让我去荣晟书院里长长见识,还说让施院长教我。” “我先留在京城里,等我学成之后再回去大杀四方!” 伏越见他少年意气,身上满是蓬勃生机,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等着你回西北之后领兵沙场,震惊世人。” 气氛松缓时,伏越神色放松: “我们还得整军两日才能出发,你若是有什么要带给狄将军的,就一起送来我替你捎带回去,不过大军疾行又是骑兵赶路,行李肯定不能带得太多,免得路上耽搁。” 狄涛道:“我知道,伏叔放心,等我回去整理好就给你送去。” 九月的天越往月底便越是生凉,院中的箱子被尽数抬走之后,落叶打着旋被风吹落下来,落得满地金黄。 屋中茶炉沸腾时,几人闲话饮茶。 伏越坐了一会儿,留了份礼物祝贺萧厌和棠宁大喜之后,就先行告辞离开,等他走后,狄涛也寻了个借口一溜烟儿的跑了。 顾鹤莲不知道打哪寻来两个红薯,放在炉子上翻烤着,曹德江喝着茶问:“你是怎么说服施玉麟那家伙答应教导狄家这小子的?” 萧厌:“没说服。” 曹德江挑眉。 顾鹤莲也是侧目。 萧厌说道:“狄涛仰慕施先生才华,夜夜上门拜访,被其拒之门外而不退,他引经据典以诉虔诚求学之心,施先生被他诚心感动,答应教他一些。” 曹德江:“……说人话!” 萧厌:“狄涛只会三字经。” “噗——” 曹德江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溅了顾鹤莲一脸。 顾鹤莲丢掉手里的镶金铁钳子,满是跳脚地拎着衣袖擦脸:“曹老头你干什么,你脏不脏!!” 衣襟前的宝石串子挂着泡散的茶沫子,顾鹤莲越擦脸色越黑,眼瞅着袖子上湿了一团,他愤愤就朝外走,一边走一边喊: “牧风,牧风,取我的衣裳过来!” 顾鹤莲骂骂咧咧地走了,曹德江放下茶杯之后有些狼狈的捂着嘴边咳边瞪萧厌。 “你故意的?!” 一个只会背三字经的人怎么能引经据典以诉虔诚求学之心的?怕不是这狄家小子夜夜爬墙骚扰施长安,被骂被拒锲而不舍,厚着脸皮胡说八道逼的施长安答应教学才肯罢休…… “你就教着人胡来,小心施玉麟跟你翻脸!” 萧厌无辜:“我又没做什么。” “编!”曹德江没好气:“这么损的主意,除了你也没谁了。” 萧厌全当是夸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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