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来庆的声音有些大,震得齐澄脑子都嗡了一下,他捂着耳朵:“你这么大声音干什么?” 用力揉了揉耳朵,齐澄才说道:“只是在议,还没说定。” “我母亲是挺喜欢钱家女娘的,说她性子直率模样也好,我父亲也说钱尚书是个通透人,没有太多朝中那些人的弯弯绕绕,娶了他家女娘,不至于有太多麻烦事。” 齐澄没留意到傅来庆脸上神色不对,只是抬眼瞧着不远处人群里面,正全神贯注看着身旁跟人比赛穿针乞巧的小女娘的钱绮月,目光落在她比芍药还要娇艳的脸庞上。 他们是武将家,他自小也是舞刀弄枪的,要是真娶个娇滴滴的小女娘,他还不知道怎样相处,反倒是这钱家女娘。 想起上次他瞧见这小姑娘挥着鞭子,打着个欺负人的地痞满巷子乱窜,嘴里娇叱时一双凤目含怒的模样,齐澄眼底忍不住也染上几分笑意。 她倒有些像是武将家的姑娘,要真成婚应该跟他合得来。 站在一旁的傅来庆看着好友脸上神色,心口忍不住闷沉了一下。 “你喜欢钱家女娘?” “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合适。” 傅来庆顿时脸一沉:“什么合适不合适,既是娶妻,要过一辈子的,自然是要心悦才行。” 齐澄闻言扭头诧异:“咱们这种人家,谈什么心悦不心悦的,能碰上个合适的就已经算是不错了,钱家女娘容貌好,性子也不错,跟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他话没说完,就见傅来庆转身走了,齐澄满是错愕的连忙追了上:“哎,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走了?” 傅来庆拍掉他攀在自己肩头的手,对上好友满是疑惑的目光,想要说什么,可半晌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友亲事有着落他本该高兴才是,可是他却觉得心头闷沉沉的难受,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傅来庆轻抿着嘴角:“你和钱小娘子还没订亲,别大咧咧地提及人家女娘,免得坏了别人清誉。” 齐澄大笑:“我这不是只跟你说吗,你又不会跟人说嘴……” 傅来庆沉着脸:“那也不行,女子清誉大于天,万一传出去什么,岂不是伤了人家名节。” 齐澄觉着好友今天夜里奇奇怪怪的,往日两人之间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况且只是提起亲事也没说什么过份的东西。 不过见傅来庆不高兴,他也没再多说,笑嘻嘻地道:“好好好,不提就不提。” 映荷湖边人太多,那靠近湖边的地方摆着许多高台,几乎都是每年七夕必备的比赛。 傅来庆一抬眼就能瞧见人群里的钱绮月几人,跟在棠宁身边的应该是先前宋家那个庶女,听说改名随了母姓。 小姑娘专心致志的穿针引线,钱绮月和棠宁都是在旁安静站着,等到过了一会儿,薛茹第一个将手中针线穿好,放在桌上的银盘上。 随着铜锣敲响,“薛氏女娘获胜”的声音传出,人群顿时传来一片掌声。 “阿茹,你真棒!” 钱绮月一把抱住薛茹又笑又跳,哪怕隔着人群也能感受到她的好心情。 傅来庆柔和了眉眼,忍不住也是跟着露出笑来。 “你在笑什么?”齐澄纳罕。 傅来庆嘴角顿时扯平:“没什么……” 他刚想说时辰不早该回去了,脸上就蓦地顿住,随即皱眉看向走到另外一边比试台边的钱绮月她们。 几个小姑娘兴致勃勃的站在人群里,探头瞧着里面正在比试喜蛛结丝的擂台,而他们身后人群里面有几个人,看着像是也在靠近擂台,可要是没瞧错的话,先前他在酒楼上时,就看到他们走在钱绮月她们后面。 是凑巧? 傅来庆紧紧皱眉,想着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毕竟今夜出来玩的,大多都会聚集在映荷湖边,兴许只是刚好同路了。 只是这想法才刚生出,见钱绮月拉着棠宁朝着另一边去,那几人也跟着动了,隔着很多人,虽然未曾靠近他们,可看方向却依旧是一致的。 傅来庆顿时心中一凛,猛地就想起了之前陆钦谋害棠宁马车,想要她性命的事情,他连忙一把抓着身旁齐澄,就快步朝着湖边走去。 “哎哎,阿庆,你干什么?”正看热闹的齐澄被拉了个趔趄。 傅来庆压低了声音:“有人想害宜阳县主!” 齐澄愣了下,宜阳县主,宋棠宁? 他蓦地看向人群里没了踪迹的钱绮月,想起她身边那个一身华服的小姑娘,脸上也是肃然下来,连忙跟着傅来庆就快步钻进了人群里。 …… “阿茹你可真厉害,没想到你穿针这么快!” 钱绮月一边倒退着朝后走,一边眉开眼笑:“你们瞧见那几个人的脸了吗,亏得她们还嘲笑我,结果被阿茹打了脸,想起她们刚才那模样就觉得好笑!” 薛茹被夸的脸蛋红红:“我也没有很厉害…” 只是穿针引线,她以前衣裳太少,没有换洗的衣裳就只能夜里没人时脱下来缝补。 她院子里给的灯油太少,她有时候舍不得用,就摸索出不用借光也能穿线,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为着这个被夸奖。 棠宁知道薛茹是不会女红的,宋家也没有给她这个条件让她去学,她大概能猜到薛茹之所以穿针那么快和准是怎么来的,满是心疼地摸摸她额发。biqubao.com “阿茹很厉害,阿姊和你钱家姊姊都不如你。” 薛茹脸上更红了,眼中却亮晶晶的很是好看。 跟在后面的杭厉见着小姑娘被夸了两句就这般高兴,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突然觉得当初只是弄断宋家老三那腿有些太便宜他了。 有人朝着这边过来时,棠宁拉了钱绮月一下,钱绮月就势挽住棠宁的手。 “我们等一下去那边,还有一个投针验巧的,就是将针投入水里,等针飘上来时看上面的倒影,去年有人投出了兔子来呢,还有剪刀和花朵,咱们去试试看能投出什么……” “砰!” 钱绮月话音未落,就听到不远处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爆竹落地的声音,突如其来冒出来的火光和声响吓的周围人尖叫出声,原本还热闹拥挤的人群瞬间乱了起来。 棠宁没防着会突然乱起来,跟钱绮月被撞的朝着踉跄朝前,她伸手想要抓薛茹时,就见薛茹已经被人撞的朝后倒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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