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时无声。 荣玥见萧厌不说话,忍不住看他:“萧督主不愿意吗?”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说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待棠宁的好,我们无以为报,萧督主与棠宁办一场认亲宴,往后京中皆知你是她兄长,也算得上是半个荣家人。” 她是真心感激萧厌这些时日的维护,也感念他待棠宁的好,若非是他,无论是她和棠宁恐怕都还陷在泥沼之中。 荣玥恩怨分明,自是想要回报,可是以萧厌如今的地位,他什么都不缺,荣玥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替他留一份“亲缘”。 他若是半个荣家人,往后荣家子嗣会认他这个尊长,哪怕是阉人之身,百年之后也能得一份香火。 萧厌何等聪明,自然是听懂了荣玥话中深意,他虽然有些无奈,眼底到底缓和了些。 “多谢夫人好意,只是我与棠宁之间不讲这些虚礼,您是棠宁的长辈,只要您愿意认同我,我便是荣家人。” 荣玥动容:“可是……” 她总觉得,不够正式。 萧厌对着真心实意替他着想的荣玥,向来的黑心肠难得生出几分亏心:“眼下京中乱着,陆家和铖王的事也还没解决,我身处朝堂漩涡,多有不得已之时。” “外间议论我之言辞夫人也都知晓,我不愿以如今奸佞之名污了太傅和荣家清誉,眼下这样就已经很好。” 他微垂着眼帘,到底还是打了个底。 “我与棠宁之间贵在心意,等有一日外间再无秽言时,我再光明正大的入了荣家,届时夫人不觉我厌恶就好。” 萧厌的皮相本就极好,只往日气势逼人,显得狠辣冷戾,此时微低着头收敛眉眼时,显得格外乖顺,那糅杂着矜贵清冷的容颜突染了几分少年感。 荣玥恍惚之间忆起,眼前这位张扬于朝堂谋略无双的权臣,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见他处处顾虑棠宁和荣家,荣玥心生感动:“棠宁何德何能,能得你这般好的兄长。” 萧厌低声道:“是我何德何能。” 能得这么好的小海棠。 荣玥见他谦逊,看他的目光愈发亲近。 眼见着身旁新晋的荣国夫人,对萧厌一副快要掏心掏肺的架势,全然不知道眼前这人快要拱了她家小白菜。 秦娘子忍不住沉默着撇过头去,没眼看萧厌装乖卖巧。 缙云则是不着痕迹地捂了下胸口:良心好像有点痛。 …… 棠宁换好衣裙过来时,就发现姨母待萧厌更好了,也不是以前不好,只是姨母是女眷,往日跟萧厌说话时大多都带着些距离,可这会儿对着坐在身旁的萧厌时却是满眼亲近。 “棠宁来了?”见到她,荣玥顿时笑道:“看什么呢,站那儿也不过来?” “没什么,姨母和阿兄说什么呢?”棠宁凑到跟前。 萧厌温声道:“说待会儿出去的事情。” 荣玥拉着棠宁的手笑着说道:“萧督主说前几日南边几支商队回来,带回了许多稀奇玩意儿,你这段时间一直操心我们的事情,也没个闲暇时候,正好跟他出去四处转转,散散心。” 棠宁眨眨眼看向萧厌,萧厌露出个笑,扭头温和道:“不如夫人也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 荣玥身子本就没好,今日进宫一趟也乏了,她说道:“你们去玩吧,我跟秦娘子说说话。” 棠宁道:“那我带阿茹一起……” 荣玥失笑:“别带了,阿茹说要看秦娘子怎么炮制药材,去厨房那边了。” 刚才棠宁不在的时候,薛茹就已经来过一趟了,似是十分意外会在这里见到萧厌,那本来还笑盈盈的小脸瞬间收敛,显得格外拘谨。 荣玥是喜欢薛茹那孩子的,也提了萧厌要带棠宁出府,让她跟着一起去玩,可是小姑娘听后连连摆手,脑袋恨不得摇成了榆钱串。 荣玥也知道薛茹以前性子胆怯,见她不愿自然不会强求。 “你们自己去吧,别太晚回来。”荣玥朝着萧厌叮嘱了声:“坊市人多,看着棠宁些,别叫人冲撞了她。” 萧厌点头:“夫人放心,我会的。” “时间不早了,快去吧。” “那我们先走了。” 棠宁有些晕乎乎跟着萧厌出了府,有些搞不明白姨母的态度,等坐上了马车,身下轻晃起来,她才忍不住朝着身旁人问道:“阿兄,你跟姨母说什么了?” 姨母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待他特别亲近? 萧厌自然不会说这位未来姨母,想要让他家小海棠替他养老送终的事,他只是说道:“也没什么,就是说几句宫里的事情。” “真的?”棠宁怀疑。 “真的。” 萧厌面不改色:“今日夫人入宫顺利,于陛下面前得了旨意能跟铖王和离,加之陛下将铖王府的产业给了她,又得了册封诰命,所以夫人对我颇为感激。” “就这些?” “就这些。” 棠宁虽然依旧觉得怪怪的,却也没有太过多想。 姨母的确是重恩情的性子,得了萧厌相助对他另眼相待也不算奇怪,而且他今日的确是帮了大忙,换作谁人恐怕都会感激。 棠宁一直没有想好,要怎么跟姨母坦白她和萧厌的事情,姨母有多疼她,她心里清楚,她和阿兄一起姨母定然不会准允。 阿兄能得姨母的喜欢是好事,多喜欢些,说不定到时便能少些阻拦。 “那就好,我还怕姨母不喜你呢。” 棠宁眉眼放松下来,喃喃说了句后,就又转声道:“只希望圣旨能快些下来,早日将铖王府的事情处理好,姨母也能早些跟过去划清干系。” 萧厌自然听到了她那句喃喃,他眼底温柔至极,只觉得小姑娘懂得怎么挠他的心。biqubao.com 棠宁没留意到他神色,只嘀嘀咕咕:“不过我瞧着姨母这几日像是已经缓过来了,精气神都恢复了不少。” 也不知道那天夜里顾舅父带姨母去了哪里,回来后竟能叫姨母这么快提起精神。 萧厌笑了声:“夫人本就不是寻常女子,又怎会沉溺于过去?” “那当然!”棠宁重重点头:“谢天瑜那个王八蛋,就不配被姨母惦念。”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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