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婉宁等裴珩,从下午边上等到了天已经擦黑,饭都已经吃过了,如今正在梨树下走几圈消食。 走着走着,许婉宁就发觉有人在看自己。 她仰头一看,就看到了一袭紫衣坐在两米高的院墙之上,在高大的梨树繁茂的枝丫掩映之下,不仔细看,还真的难以察觉。 “你来了?”许婉宁站在院墙下,仰头看裴珩:“你下来啊,坐那么高做什么。” “坐得高才能看得清。” “看清什么?”许婉宁一脸的疑惑。 扶柏还没有回来,自然也不知道,这厮又在闹什么别扭。 “看清你多没良心。”裴珩一个下跳,从两米多高的院墙稳稳地落在了许婉宁的跟前,许婉宁脸一黑:“看清了没有?” “看不清。”裴珩眉眼弯弯,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还没有吃饭,有点饿,看不清。” 许婉宁刚想说你这个大都督怎么可能会没饭吃,转头一想,人是她叫来的,估计是赶着来见她,才没有吃饭的。 现在这个点又特别的尴尬,饭都已经吃完了,厨房也已经收拾干净了,况且,她晚上刚刚吃过,现在又说要吃,肯定会惹人怀疑。 这怀疑还是别传出去的好,就关在梨花院吧。 青杏肚子不舒服,今天一直卧床,陈望在陪着她。 红梅吉祥去了安哥儿那里,扶柏还没有回来,如今这院子里能叫得动的,好像还就只有自己了。 许婉宁:“我去煮,行不行?” 裴珩眼前一亮,可还故作勉为其难:“可以啊。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许婉宁去了梨花院的小厨房,裴珩跟在后头。 小厨房里收拾得很干净,一进去,就能的看清里头有什么东西。 许婉宁找了一圈,最后只找到了几个鸡蛋和一点面条:“煮面条,行不行?” 裴珩点头:“行。” 许婉宁小时候也是过过一段苦日子的,但是相较于其他普通老百姓来说,她的苦日子,无非吃不了大鱼大肉,那就吃鸡蛋面条吧。 她记得,小时候总吃荷包蛋面。 许婉宁走到灶膛后面,生火,添柴,火渐渐旺了起来,裴珩就站在她旁边看,看到火光升起,眼底的光也越来越亮。 裴珩:“你还会做这些?” 许婉宁丢了一把柴进去,反问:“很难吗?” “不,只是觉得,这种粗活不应该是你做的。” “从小我家条件一般,烧火做饭都要自己动手,我娘做饭,我就跟在后头烧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自己做的味道,其实跟别人伺候你时不一样。” 裴珩听着听着就坐到了许婉宁的身旁:“我来吧。你教我。” “其实很简单的……”许婉宁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把柴火,就去灶台忙活了。 锅重新刷洗一遍,等烧干了下油,煎了两个荷包蛋,再加水,煮开后下面条,放入调料,煮熟了。 许婉宁:“好了,不要火了。” 裴珩听话地将灶膛口给我堵上了。 起锅之前,撒上一把葱花,再把两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卧在上面,一碗非常简单却能香得人流口水的鸡蛋面就煮好了。 “就煮好了吗?”裴珩有些不相信,就才一会儿的功夫,就煮好了? “其他的是要费功夫,不过鸡蛋面很快,你不是饿了吗?快来吃。”许婉宁拿了一双筷子。 裴珩看了看自己的手,举起来给许婉宁看看:“你看看我的手。” 刚才堵灶膛口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边上的黑灰,手背上灰不溜秋,后来又擦啊擦,手心上沾染上了。 许婉宁噗嗤一笑:“果然是没做过事的公子哥儿,来来来,洗手洗手。” 她舀了一瓢水,来到水盆边,回头看裴珩:“你怎么还不过来?洗啊,等会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裴珩听话地走到许婉宁的跟前,伸出了手。 水流了下来,划过裴珩的双手,冰冰凉凉的。 他抬眼看了看许婉宁,她正半弯着腰,头发滑到了胸前,她一手攥着头发,一手拿着水瓢,眼神温柔似水。 裴珩不敢再看下去,连忙搓洗了两下就当完成了任务。 “去外头吃吧,这屋子里太闷了。”许婉宁放下水瓢。 裴珩对梨花院也算是了解,“走,去石桌那吃。那边有点风。” 今夜确实有些风。 裴珩大口吃着面,许婉宁坐在一旁,摇着扇子,风轻轻地带到裴珩的身边,拂过他胸前的头发,四周安静如水,静逸无声。 裴珩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跟许婉宁说,可到最后,偏偏一碗简单到平日里都不吃的面,将他的心填得满满的。 一碗面条吃光,连口汤都没有剩下。 许婉宁看得眼睛都在笑:“好吃吧?” 裴珩擦了擦嘴,两个梨涡显现:“好吃。”长这么大,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所以别饿着肚子啊,这世间有那么多美味佳肴,不吃怎么对得起自己。” 裴珩将许婉宁手里的扇子拿了过来,“这天可真热,我来扇扇。扶柏说你有话跟我说?” “嗯。”许婉宁点点头,正襟危坐:“我大哥去卫国公府了……” 上次他不是说卫国公府有自己人嘛,想让裴珩在府里头多护着许迦。 裴珩打探过卫国公府的消息,慢慢地将里头的每个人的情况都说与许婉宁听了,许婉宁认真地听着。 直到说完了,裴珩这才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看许婉宁:“阿宁……” 许婉宁拿着扇子,有些莫名:“什么?” “没事。”裴珩笑笑,指着桌子上的大空碗说:“面很好吃,我很喜欢。” 许婉宁还没有说话,裴珩一个纵身,两米高的院墙说上去就上去,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许婉宁摇着扇子,打算回去休息。 一路摇扇子,手腕有些发酸,许婉宁突然定住了。 吃过面之后,裴珩就把扇子抢走了,说是热,可其实,扇子摇出来的风都到了许婉宁的身上,他在帮自己扇扇…… 扶柏从后头过来:“小姐,您怎么在这?” 看到许婉宁手里端着的空碗,笑得贼兮兮的:“小姐吃夜宵了?” 夜宵? “不是,是你家督主来了,吃了一碗面。” 扶柏喜出望外:“长寿面啊?” “长寿面?就一碗普通的荷包蛋面。”许婉宁突然懵住了:“今天是你家督主生辰?” “是啊。”扶柏猛点头,摇了摇手里的东西:“我去给我家督主买生辰礼物去了。” 许婉宁突然明白裴珩临走前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应该是想说,他今天生辰吧。 许婉宁拉着扶柏:“马上到子时了,你快去你督主家跑一趟。顺便帮我也带一份礼物过去!” “送什么?” 许婉宁咬咬牙:“先送一句话,礼物下次再补,现在快来不及了。” “什么话?” “裴珩,生辰快乐。” 扶柏先是一愣,再一喜,“好嘞,我这就去。” 跑得四仰八叉,人仰马翻,欢欢喜喜,就差敲锣打鼓。 他娘的,估计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当面直呼督主名讳,还能不被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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