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很大,为了便于管理,将京都划成了东西南北四个区域,分别取名城东区、城西区、城南区、城北区,每个区都有一个小县衙,按照属地原则,规范管理他所辖区域内的一切事务,而这四个区又通通归顺天府统领。 虽然四个区的县令都只是个七品官,可天子脚下,京都的七品也比地方的七品有奔头。 许家在城南区,淮山学院也在城南区,许庭安就在这家学院读书,离家走路也就只有一刻钟,很方便。 许迦带着许长安亲自去了一趟淮山学院。 学院的先生先是考教了一番许长安,许长安都能对答如流,而且要背诵的篇章,长安都能流畅万分地背诵下来,先生很满意,让许长安随时可以来学院。 直接去登个记就行了,等进了学院再行拜师礼。 进学院要先登记,登记要用上县衙给每个人的户籍。 许长安目前落户籍,所以许迦带着长安一出淮山学馆,就和许婉宁一块去了城南区的县衙。 城南区原先的县令去六部任职了,空出了位置好几个月,只有县丞孙奇代管一切。 一听说是来办户籍的,捕快就说孙大人外出办公差,让明日再来。 第二次,许婉宁又去了,捕快又说孙大人请假,说是家中有急事,让明日再来。 第三次,孙奇终于在岗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蓄着八字胡,眼睛精光,他听说许婉宁要去给儿子办户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问她叫什么。 许婉宁说了。 孙奇捏了捏八字胡须,“你一个人不能证明你儿子是你儿子,你明日带着他来一趟吧。” 许婉宁不疑有他,离开了。 而孙奇看着她出门之后,精明眸子闪过一丝阴狠,也急急忙忙地出门了。 回到家,陆氏就问户籍的事情,许婉宁摇摇头:“说是明日带着长安一块去才能办。” 陆氏有些着急:“若是还卡着,你塞个大一点的红封给他,说不定就办成了。” 许婉宁点点头。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三次都没办成户籍,许婉宁有些糟心,而且那个孙奇的目光看得人心里很不舒服,听她说名字的时候,他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好像听说过她似的。 可许婉宁确定她不认识这个人。 夏日热得很,哪怕是夜晚,屋子里放了冰鉴,也出奇地热,难以入眠。 许婉宁干脆起身,来到窗边打开窗户,眼前就突然多了一个人。 二人四目相对,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啊……”许婉宁看清人立马捂住嘴。 红梅在外头喊:“小姐,怎么了?” “没事,你睡吧,不小心做梦踩空了。”许婉宁镇定地回答。 红梅不再说话,也没听到声音,许婉宁惊魂未定:“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了离开了燕城就再也不要见的嘛! 裴珩似乎看出了她的意思,笑笑:“找老朋友叙叙旧,不行啊?”他拿出一包东西:“烤肉,要不要尝尝?” 烤肉? 许婉宁摇头:“我不吃宵夜。” 裴珩笑着拎了一壶酒:“那陪我喝点酒如何?” 许婉宁又摇头:“我不喝。” 裴珩去拉许婉宁:“那就陪我去看看月亮吧。” 许婉宁被他轻轻一拎,就拎出了屋子,许婉宁双腿突然离地,裴珩揽着她的腰,足尖轻点,就飞上了屋顶。 许婉宁踩在屋顶的砖瓦上,这才放下心来,可接着往下面一看,好高啊…… 心又跟着提溜了起来。 “下头那么多地方不能坐?非要坐这!”许婉宁嘀咕,好高啊,她害怕。 裴珩拉着她坐下:“这里离月亮最近,最好看了。你瞧,没有任何遮挡,能看得最清楚了。” 许婉宁抬头一看,果然。 没有被遮挡的月亮又大又圆,像是一块圆圆的大饼。 裴珩拿出一把烤肉,分给许婉宁两根:“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许婉宁接过,并没有立刻放进嘴里,而是好奇地问:“你喜欢吃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怎么了?我不能吃?”裴珩咬了一根,问她。 许婉宁摇头:“不是,只是觉得你应该只吃御膳,这种摊子上的小食,你怎么看得上!” 这是大越夜里的宵夜。 找个避风的巷子,支个摊子,放点炭,架个网子,支两张桌子,几把凳子,简简单单的宵夜摊子就开起来了。 食物也很简单。 用竹签子串好的肉,炭火着了之后,就把肉放在架子上烤。边烤边翻动,撒上磨好的盐巴、辣椒粉、八角粉等佐料,等烤得肉滋滋冒油之后,香味就飘出来了,又辣又香,能飘很远很远。 因着简陋而且重口味,吸引很多夜里收工的摊贩在摊前驻足,买一把烤好的肉串,来一大碗两文钱就能喝到的水酒,跟同桌的摊贩聊一聊,就能消解一日的疲惫和辛劳。 很受摊贩们的欢迎。 许婉宁没想到,裴珩竟然也喜欢。 裴珩笑着打开了酒壶,先递给许婉宁:“喝一口吗?” 许婉宁闻着一股浓烈的酒味,她连连摇头:“不了不了,这酒有度数,一喝就醉,我明日还要出门办事。” 裴珩见过她醉酒的模样,也不坚持,随口问了一句:“明日办什么去?” 许婉宁咬了一口串子上的肉,别说,用各种粉包裹起来的肉又辣又香,“我去给长安落户籍。” “这个很好办,跟官府说清楚情况就可以办了。” “说清楚了,可他们就是不给办。第一次说人不在,第二次说人请假,第三次说要带长安去,明日是第四次了,我带长安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办好。” “你这块是城南区县衙管辖地区,之前的那个县令去六部了,目前新的县令还没有到任。”裴珩说道:“现在是县丞孙奇在管,为难你的那个,是不是孙奇?” 许婉宁震惊了,“你说认识城南区的县令我理解,你还认识县丞?全大越那么多官,你难道都记得他们吗?” 裴珩笑笑,“金麟卫监察大越所有官员,无论职位大小,品级高低。” “原来如此。”许婉宁恍然大悟:“那其实你挺累的。” “累?”裴珩眼神有一刻的茫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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