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完全不认识自己的孙子,燕傲天只觉心力交瘁。 许久,他哑声说:“井方,这段时间好好照顾阿禛,等他伤好了,我带他回燕城。我并不想他彻底失忆,如果他失忆了,还怎么管理燕氏?他必须恢复记忆。至于那个池妍,如果她能主动离开阿禛最好,不愿意离开,我就只能对她下手了。” 很快,燕傲天带着井方离开。 催眠师也离开了。 缩在角落里的男人一动未动。 像是一座雕塑。 但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却慢慢变得清明幽暗,深邃如海。 最后,他慢慢闭上眼。 脑海里,尽是女人那张恬静素雅的小脸。 她的一颦一笑都是暖流,一缕缕汇入他的心脏处。 燕禛勾起薄唇,无声笑了。 他真的.....好想她。 假装失忆也好,至少能离开这里。 若他知道爷爷叫他来,是这样的结果,他便不会单枪匹马来了。 他不能耗在这里,更不能死在这里。 只有回去,见到她,才能找到事情的解决办法。 他消失这么久,她会担心他吗? 会.....想他吗? 会像他想她一样,疯狂想他吗? ....... 整整一个月。 池妍没联系上燕禛。 她不敢想象,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 每天都在想他。 每晚都睡不着,疯了般担心他的人身安全。 他到底去了哪? 说好的每天都要说爱她。 他怎么可以食言? 终于,宋聿的电话打过来,“夫人,禛总回来了!” 池妍正在阳台上,抱着那盆白兰花发呆。 听到此言,整个人傻了,“真的吗?” “真的!” 池妍高兴到心要跳到嗓子眼,那是无比珍贵之物失而复得般的喜悦,“他在哪?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 在他心里,她还没有宋聿重要吗? 他回来,先告诉宋聿,不告诉她? 宋聿支支吾吾了一会,说:“夫人,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你说!”池妍心沉了沉。 “禛总他.....失忆了!” “什么?” “他忘记了所有人所有事,包括你,现在只记得老爷子,也就是他的爷爷燕傲天!” 池妍缓了好一会,“到底怎么回事?” 宋聿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太神奇了,老爷子竟然没死,他带着禛总回来了,现在就在老宅!老太太哭得稀里哗啦,正在和他吵架呢!是老爷子叫我给你打电话的,他说......想见你一面!” 池妍五雷轰顶! 燕傲天没死? 那个害了母亲,还把母亲双手砍下来的刽子手,没死? 现在还要见她? 她.....要去见这个仇人吗? 要是母亲知道燕傲天没死,该是多么害怕和痛苦? 一个月,物是人非! 好一会,池妍平复心情,说:“好,我这就过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不怕燕傲天。 只怕见不到燕禛。 她要确定他安全。 坐车前往燕家老宅的路上,池妍思考了很多。 燕禛失踪一个月,肯定是和他爷爷燕傲天脱不了干系了。 他失忆,肯定也和燕傲天相关。 燕傲天当年是诈死? 既然没死,躲起来是为了什么? 又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燕禛叫走? 最后,她得出个结论。 一切大概是冲着她来的! 因为她,燕禛放弃了整个燕氏。 在所有人眼里,她大概是祸国殃民的祸水吧。 半小时后,到了燕家老宅的别墅里。 大厅的天鹅绒沙发上,燕震南和边一禾坐在那里,愁眉不展。 池妍礼貌问好。 两人起身和她说了几句话,便匆匆上楼了。 燕靳走过来,声音有些生硬的温柔,“爸妈今天心情不好,他们上楼是怕自己的糟糕心情影响你,不是对你有意见。” 池妍点头,“我知道。” 男人无奈道:“我爷爷还活着,这事匪夷所思,按理说是好事,大家该高兴的,但阿禛失忆了,还瘦了那么多,人看着一点精神都没有,爸妈很心疼他,便怨起爷爷来了。阿禛的情况,跟爷爷脱不了关系。再者,当年爷爷诈死,瞒过了所有人,所有人都很生气,他怎么能这样伤害大家的感情?当时大家以为他离世,难过了那么久!” 池妍颔首,“是啊,这做法太伤人了。” “你上去吧,爷爷要见你,我想不会是什么好事,如果需要帮助,你记得下来找我。” 池妍摇摇头,说:“我想先见燕禛。” “他......不记得你了。”燕靳眼神暗了暗,“且他有点孤僻,谁都不想见,我怕你看到他,会伤心。” “我不怕!只要他没事,失忆就失忆,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想起我来。” 池妍此刻浑身都是力量,燕禛对她的爱,让她有了相信一切对抗一切的勇气! 她来到二楼的一间卧室门口。 宋聿等在那里,面色憔悴,眼睛红红的,很是伤心道:“夫人,你来了,我不敢进去,禛总会拿枕头打我。他不记得我了,怎么可以不记得我呢?我跟了他那么多年,除了没和他上过床,什么都为他做过了啊......” 池妍笑得比哭还难看。 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的窗帘拉得很死。 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这是他们曾经的婚房。 床单被褥枕头一如之前,是大红色的,很是喜庆,繁复精美的花纹,每一处都是他们结婚三年的回忆。 就是在这张床上,他要了她无数次。 这里承载了她三年的心酸和无奈。 床上摆设整齐,他不在被子里。 她只能往角落走。 只见男人蜷缩着身子,倚靠在帘幕一隅,正用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幽幽盯着她...... 刹那,池妍心碎了。 眼泪夺眶而出! 他瘦了。 瘦了好多好多。 像是经过非人虐待后的暴瘦。 眼窝深了那么多,脸颊都凹陷进去了。 头发白了大半。 唇瓣苍白如纸。 她的心好疼。 挪着千斤重的步子,来到男人的身前。 缓缓蹲下身去。 她的腿脚差点支撑不住颤抖的身子,歪倒在他身上。 最后,她跪在他面前,颤着双手,心痛如刀绞抚上他清瘦异常的脸,声音沙哑破碎,“燕禛,你......回来了。” 下一秒,泪水将她彻底淹没。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用如此呆滞空茫的眼神看她。 好冷漠。 她受不了。 听到他低沉如困兽的一句“你是谁?”后,她再也无法克制,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胸膛,压抑破碎地哭起来....... “你.....到底是谁?”他再次发问。 池妍哭得肝肠寸断。 他真的不记得她了! 他那么爱她,怎么可以不记得她了? 这叫她如何接受? 男人对她的拥抱无动于衷。 只是,几秒后,却听到他极轻极淡说了句,“我爱你。” 池妍后背一僵,以为自己幻听了! 男人再次开口,是刻意压低音量的声音,“池妍,我爱你。” 她惊喜万分,正要开口。 他却是低声道:“别动,屋里有摄像头,我没失忆,别被爷爷发现了。老婆,演好这场戏,事情我会解决的。” 本能让池妍闭了嘴。 他失忆是假的? 燕傲天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为什么他要装失忆? “老婆,快哭,越大声越好。” 池妍心领神会,继续哭起来。 这次她不压抑哭声了,但也没有放声大哭,怕被看出端倪。 在她哭声的掩盖下。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眼神虚无空洞,但每个字却那般动情,直直扎入她心里,“池妍,我爱你。” 池妍这次是幸福的泪水。 将他越抱越紧。 “我消失一个月,欠你三十句我爱你。你多哭一会,我都给你补上。” 她闭上眼,任由眼泪一簌一簌坠落....... 只听他字字如天籁,足以融化天地间的一切冰雪和苦难,“池妍,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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