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碧霄楼顶楼,雅阁内。 一袭黑衣坐于黑沉木雕云龙纹椅上,身形昂藏、尊贵。 他手中拿着一份册子,上面记载着各项账目。 苍伐恭敬汇报:“所有物品已全上新,规章制度筹备妥善。” 进碧霄楼者,必须先出一百两银子,为入楼票。 不论后续买与不买,入楼票不退。 且每次入场者,最多十人! 因为碧霄楼内所展物事,全是珍品,世间独一无二。 林师的雕刻工艺,也对得起这个价! 若是胡乱让人进来,稍有破损也无人承担得起。 黑衣男子脸带着面具,一如既往威严。m.biqubao.com “多地坐落,一月内完竣。” 帝懿收了册子,起身欲走。 苍伐连忙跟上提醒:“王,今日是元宵佳节,情侣夫妻之间,需互送佳礼。” 他补充:“这是必有礼仪,不得疏忽。” 东秦国一到节庆,亲人朋友间的确会互赠礼物。 若是不送,会被认为是怠慢、瞧不起、不上心,这是不礼不义之行。 帝懿皱眉,凝他一眼: “门外那石雕,还不够?” 苍伐想起那石雕。 今日碧霄楼第一日开门,护卫来报文昌街之事。 帝懿随手拿了把长剑,便在石雕上刻上那一行字。 字体掩去他的字迹,不会被人看出。 但此举显然是在保护王妃! 苍伐又道:“还不够,属下的意思、是要当面赠送有形之物。 东秦礼仪之邦,不得怠慢。” 帝懿长眉轻皱,片刻后,吩咐: “取本楼最贵之物。” 楼下。 云惊凰站在门外,踮起脚尖往里面看。 就见那一件件物品的确堪比天间神物,每一样都像是上天最得意的力作。 尤其是大殿中央,立着一个最高的木架。 上面展览着一支哑金色花枝步摇簪。 金子打造成逼真的花枝,下方垂吊一缕缕纯金流苏细长穗。 花枝上,还镶嵌着一块白冰透灵的翡翠,像是一盘清冷明月。 整支簪子白玉金的搭配,如广寒宫殿桂枝摇,明月清风坠繁华。 云惊凰只看一眼就觉得格外喜欢。 可惜了…… 入楼票就要一百两! 而那步摇簪子下,木头雕刻着价格:十万九千九百两! 这是哪个黑心的掌柜,怎么不去抢! 近十一万两的价格,即便是李追风那样的兵部侍郎家,也要其爹一辈子省吃俭用才能攒出这么多钱! 买不起,完全买不起。 云惊凰不再浪费时间,迈步离开。 她在集市上买了些东西,夜色渐渐降临,漆黑如墨。 赢宫。 偌大的赢宫四处挂满红色灯笼,点燃烛火,放眼望去灯火璀璨,仿若又恢复昔日的繁华。 往殿内走,多处添置上屏风、书桌、椅子、书架、笔墨纸砚等,几乎日常用品,无所缺。 龙寝宫,雁儿和苍伐的住处还各安置上一个大衣柜。 往常他们的衣服只能叠放,如今整整齐齐。 云惊凰回来后,看得勾唇浅笑。 答应过帝懿,三个月内还他一个辉煌的皇宫。 如今虽比不得从前奢华,但也算是一种小小的实现! 云惊凰揣着礼物,快速来到养粹殿,恰巧见到苍伐推着帝懿出来。 帝懿还是一身黑袍,脸色肃沉看不出任何喜怒。 不过他衣袍上,竟然有一些灰渍! “阿懿,这是怎么啦!怎么搞的?” 云惊凰快速走过去蹲下,为帝懿掸灰。 苍伐看得眼皮一跳。 那应该是王在石头上刻字时,粉末飞溅了些在黑袍上。 若是让王妃知晓…… 帝懿倒是一如既往冷静从容。 “不慎摔了。” 云惊凰眉心顿时一蹙。 摔了?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帝懿执意撑着身体想要站起身、却力不从心,可怜地摔在地上的画面。 唔……她的阿懿好惨…… 她心疼地为帝懿掸尽灰尘,还拉着他的手轻轻拍抚: “阿懿……没事哒没事哒!凰儿在,凰儿今夜继续为阿懿按摩,加大摩擦力度! 再过不久,阿懿一定会站起来的!” 苍伐:…… “阿懿,走,给你个惊喜!” 云惊凰接替苍伐的位置,推着帝懿在宫殿里走。 “阿懿,你看这些灯笼,挂满整个赢宫啦。” “军机殿里我给你买了个书架。” “喏,这个是我买的衣柜。” “这套笔墨纸砚虽然不是天下间最好的,但也花了两百多银子。” 她带帝懿看家具,看赢宫灯火璀璨。 看之前还四壁萧条的赢宫,变得一应俱全。 一路上,全是她甜甜的声音。 帝懿看遍全宫物事,眸色一如既往波澜不惊。 似乎这些千挑万选来的物事,不足入他的眼。 但他却不时“嗯”了声,应答她:“选得不错。” 远处苍伐默默垂下眼睑。 王往常用的物事全是碧霄楼中的极品等级。 王妃一万多两银子能买到的物品,实在品次有限…… 最后,云惊凰推着帝懿出了龙寝宫,站在高高的宫阙之上。 放眼望去,灯笼粲焕,赢宫繁华。 云惊凰从身上拿出两个东西,笑着说: “阿懿,我们放孔明灯吧,这是我特地在集市上挑选的。” 纸张所做,木条为架。 一个孔明灯上画着磐石,一个孔明灯上画着蒲苇。 两个上面提着字:“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这是一位极有名气的画师所画,花了足足十两银子呢。 云惊凰特地挑选这首诗,也是放低自己的同时,表达着对帝懿坚定不移的爱。 元宵佳节,最适合和心上之人放孔明灯啦。 她开始倒腾两个孔明灯,还找来火折子。 帝懿垂眸看了眼,长眉皱起: “孔明灯可致山火。” 云惊凰眉心一皱,倒腾孔明灯的手顿住。 她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前些年帝懿作为战神,在边疆作战时,有孔明灯不知从何而来,落在军队帐篷上。 当时深夜,所有帐篷被烧,上千名将士受伤,所有粮食也被烧得一干二净。 若不是帝懿力挽狂澜,那场战役极有可能会输…… “抱歉……是我顾虑不周,我这就收起来!” 云惊凰虽然心里小小的失落,但还是连忙将孔明灯收起来,生怕让帝懿想起那悲痛的事。 对了!她回来时,给雁儿送了份礼物。 除了桃花石的手串,还有个孔明灯。 “阿懿,你等等,我去忙点事……” 云惊凰拿着孔明灯快速跑开,生怕雁儿已经燃放。 在她走后,苍伐忍不住从暗中走出来,来到帝懿跟前: “王,王妃当时挑这孔明灯,走了三条街,挑了足足两刻钟……” 帝懿眸色微敛:“让你取的东西何在?” 苍伐连忙双手呈上。 那是一个精致的锦盒,上面刻着好看的小篆体: “青丝渐绾玉钗头,簪就三干繁华梦。” 而锦盒里,躺着那支纯金络明月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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