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楼。 风浪已平。 华英夫人道:“云二小姐今年展露出的天赋极佳,许是大器晚成之命格。 从今日起,你可随时到学堂跟我学书,也是我的学子。 日后谁若再欺负你,尽可来找我!” 这是当众维护云惊凰! 向来眼光极刁的一品诰命华英夫人,竟然会收云惊凰为门生。 云惊凰也有些惊,她和华英昨日才认识。 让容稷易容过去谈谈,本以为告知真实身份,华英夫人会嫌弃。 没想到华英夫人不仅愿意帮衬,还如此用心。 仔细想来,一定是容世子花了许多心思…… 云惊凰感激地行了个礼:“多谢华英夫人。” 侯兴志也多看了云惊凰两眼,当众宣布: “云惊凰夺得今年的‘第一才女’桂冠!” 这意味着云京歌蝉联八年的奇迹被打破。 原本准备好的一堆物事,本是要奖赏给云京歌财物、乃至名声,全由云惊凰所得! 丞相府里。 所有人已收拾洗漱干净,云京歌也已醒来。 大堂之上,却是一片乌云压顶。 云震嵘高坐正前方。 陈之蔷一家坐在右手边。 云京歌却只能在堂中央站着。 云震嵘第一次厉声呵斥:“小蹄子!给我跪下!” 云京歌身形一僵,脸色极其难堪。 从小到大,云震嵘视她为掌上明珠,极尽宠爱。 可现在却骂她、要她下跪! 她脸颊都在火辣辣地烫。 赵如蕙满目心疼,上前劝抚: “老爷,息怒。 此事也不能全怪京歌,潇潇给了京歌纸张,京歌并不知道是谁写的。 她以为是无主之物,也并没有想过要剽窃。 是惊凰她这两日实在太过分了!” 说话间,她朝着春兰使了个眼色。 春兰虽然也震撼于云京歌剽窃之事,此刻却不得不护主,快速上前跪下: “是啊老爷,二小姐她把大小姐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全搬空了,还抢了大小姐奶浴。 今日她故意让人激怒大小姐、嘲讽大小姐不如她一个草包! 大小姐真的只是一时气昏了头,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老爷,京歌也是为了咱们丞相府着想啊!” 赵如蕙又上前给云震嵘倒了杯茶:“这八年来,京歌为丞相府赢回多大的荣耀? 若是她输了,多少人会看我们丞相府的笑话? 她还是我们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嫡女,她输不起啊! 她知晓她身上肩负的重任,也是别无选择。” 云震嵘脸色变了变。 的确,一直以来他们都将云京歌按那个最高贵的身份培养。 她只有每年赢,才能保持极高的声望,离那个高位越来越近…… “哎,说来都怪我没有将惊凰教好。” 赵如蕙沉沉叹息:“众人皆知家丑不可外扬,她却当众揭穿她的嫡姐。 今日若是她懂事些,不胡搅蛮缠,怎会闹出这些事?有什么事拿回家来说不好么?” 红霜虽然觉得自己小姐剽窃不对,但是赵如蕙这番话也的确有道理。 当初云震嵘许诺过大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赵如蕙、陈之蔷全都是多余的。 府中的所有庶女,也全都不该存在。 尤其是纨绔云惊凰! 红霜护在云京歌跟前,开口道: “丞相,二夫人所言有理,与其惩罚大小姐,不如好好管教管教那不知规矩的庶女! 若没有她,小姐今日何至于如此声名狼藉?庶女又有何资格敌对自己的亲嫡姐?” 嫡女身份高贵。 云京歌一个身份肮脏的庶女,为何偏偏处处与嫡小姐争锋、抢嫡女风头? 实在是不知规矩! 云震嵘脸色更为愤怒,不是针对云京歌,而是想到了云惊凰。 的确,若不是云惊凰当众揭穿,丞相府何至于如此出丑! 不知分寸的东西! 他正要吩咐什么,陈之蔷放下手中的瓜子,忍不住开口: “哎哟,这不是啊? 庶女虽然不好,可若是人能选择自己的投胎,谁不想生来就是嫡女啊?这由得孩子们选择嘛?是不是啊?” “况且没有哪条规矩说庶女的东西被抢了,只能忍气吞声吧?是吧?” “好像也没有说、嫡女就该抢庶女的东西吧?嫡女更该规整自己的言行是不是啊?” 此话一出,堂内所有人的视线皆落向陈之蔷,目光沉沉。 陈之蔷连忙抓了把瓜子磕: “哎哟,我这也不是针对谁,你们也知道的嘛,我向来话少是不是啊?真的不爱发表什么意见的是吧?” “就是京歌想为丞相府争光这道理,我也懂的。 但争光不该凭自己的实力是不是啊?抢庶女的东西,还收拾不了局面,这好像也不是这个理的啊?” “尤其是老爷……” 陈之蔷担忧地看向云震嵘: “今日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先不说街头闲言碎语,明日早朝老爷您肯定要被御史台弹劾,是不是啊?” “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老爷你如何去收场喔?” “真叫人看了咱们丞相府笑话,犯错也就这么罢了嘛?这怕是不好的嗦……” 云震嵘眼皮直跳。 云京歌犯错不罚,全朝堂人会如何看他? 若认为他包庇剽窃之人…… 此事牵扯简直甚广! 云震嵘“砰”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愤怒道: “小蹄子,给我滚回冬园闭门反省三日!抄《道德经》百遍!” 道德经全文五千来字,一百遍,这手会直接废掉! 小姐何曾吃过这种苦头! “老爷……” 一众丫鬟跪下,想为云京歌说情。 云震嵘目光冷冷扫向她们: “还有你等贱婢,未能阻止大小姐犯下如此过错,办事不力! 来人,把她们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丫鬟们都是女子,皮肉嫩,二十大板打下去,她们定然会在床上躺上半个月! 可她们还来不及求情,就被家丁拉出大堂。 “啊!啊!啊!” 尖叫声顿时传遍整个府邸,凄厉至极。 云京歌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四个贴身婢女被打。 虽然那些板子不是打在她身上,可那全都是她的人! 跟着她的全是特等丫鬟,平日里在府邸里哪个不高看一眼? 如今却趴在那案板上,如同猪一般被打。 这是打她的脸! 还要她闭门思过?抄《道德经》?这些简直令她羞耻! 她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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