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说,正当豪族们考虑是否要前往黑海时,黑海却是已经热闹起来。 拓跋离的亲临,叫这座原本就投入颇大的海湾更加繁盛,新修建的二十二条四桅大船,以及之前缴获的福地战船,静静停靠在海岸边。 指挥厅上,拓跋离在众多甲士和水手的簇拥下,由上而下俯瞰着这些水上巨兽。 “大汗您看,当今我们战船研发大多是四桅,可张十二帆,按照您的指示,每船有十三个水密隔舱,和四层甲板,以我们对福地船炮的研究,就算全打中,也绝对能撑两个时辰。” “可他们那些没有采用水密隔舱的铁板,用咱的炮轰三轮就得歇菜。” 拓跋离闻言点点头,虽然福地那些帝国战船,有许多型号比自己这些主力船还大,但依旧处于缝合船的水平,不耐风浪。 “像这样的战船,一船可装多少人?” “若是只装步兵,除却两百水手,可容纳八百甲兵,要是装上战马,则能装五百。” “够了,就按照这样的制式造,今年的重点就在你们海战司,缺什么,悉数从户部调。” 旁边禀报的人闻言大喜,他们这些造船的人大多是被谍战司的人,从隆朝南方挪移而来。 几年来连年战事,隆朝无心海上生意,加上海盗盛行,让他们这些原本隶属于工籍而非正常户籍的人,日子过的更加雪上加霜。 可谍战司的人,却是花了大精力大投入,将他们拖家带口的带到黑海。 当他们已经准备迎接抛妻散子,忍饥挨饿的奴隶生活之时,没成想,这些蛮子却将他们跟读书人一般的待遇对待。 以至于他们倒是有些感谢,将他们卖掉的那些个海盐司都统们了。 台下,拓跋离身旁的随从急匆匆上了台,向着拓跋离吩咐道: “大汗,都到了。” 黑海港上,原本并未被开发的海岸,大多建造成了清一色的白色建筑,构造极具规律。 不过也无可厚非,这些建筑大多建造给海兵和他们的家属使用,单纯的百姓建筑几乎没有。 六大豪族的家主已悉数到齐,纷纷在拓跋部安排好的高台上寒暄,却都忽略了卢家。 卢思远倒也乐的自在,毫不在意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安然喝茶。 正当众人谈话之时,只听的海面上一声巨兽般的牛角声,伴随着海浪击打在崖岸上的声音,惊得众人纷纷站立。 这高台安排的甚为巧妙,在两座崖岸的中间地带,丝毫看不见上面拓跋海军的布置,可若是有船驶进此处环形港口,却是一目了然。 “那是何物!” 兰陵王氏王景旺惊呼着指向前,众人目光顺着而去,面色皆异! 原因无他,此处环形港口之大,足够能放下百艘他们此生见过的最大船只,可这随风移来的小岛,却是将他们的视觉全都堵住了! 一旁的随从笑笑上前道:“忘了知会诸位,今日不过是我军例行常演,声势是躁了些,莫慌,莫慌。” 那号角活像龙吟,谁人不惊! 随之众人反应过来,明显这是拓跋部专门为恐吓他们准备的,纷纷稳了心神,端坐着将身旁的茶杯端起。 不待众人酝酿气氛,却又听两声巨响,两个多爪铁锚扔下,即刻便将这巨形船停靠在船坞。 六家家主忍住心神不去端详那远处停靠的巨船,独有已经明确了立场的卢思远,频频对着一旁的者力伯夸赞。 者力伯起身张手笑道: “诸位都是大汗的贵客,奈何这黑海湾是军港,无甚娱乐,又知诸位豪门大族见惯了大世面,寻常入不得眼。” 随即做了请的姿势道:“特遣了这海军的灵武营来为诸位助兴。” 众人随即纷纷起身,终于解放了按捺了许久的好奇心,端详起这艘庞大的战船。 台上,两个战兵将一面红色大旗展开,瞬间被海风吹得旌旗招展。 那大船上的船锚兵见状,嘭的一声,第二层甲板上的绞机快速下落,将铁板嘭的一声击打在了岸面上。 萧弘济见状,好似抓住了什么端倪一样,半带嗤笑道: “贵军战船之大闻所未闻,只是这落岸方式欠缺了些,南域寻常渔民,也能靠着一根绳索从船上滑下,若是贵军多练些气力,将这铁板卸去,不是能载些兵甲嘛。” 者力伯笑而不语,很快,战船上的动静告知了他答案。 “杀!” 一声惊吼,从那船中传出,万千声音汇聚一起,一个杀字,惊得看台众人后退几步。 一阵风吹过,众人看去,却是纷纷遮住了眼睛,一股明晃晃的强射光几乎闪的没人能睁开眼睛。 那铁板上,下来的哪是寻常海兵,俱是齐刷刷的白色骑兵! 骑士们身上的白甲闪烁,那些战马竟也不惧铁板上的浮动感,披着一身擦的锃亮的白甲,从船上俯冲而下。 白色为膨胀色,原本就在人的视觉里比黑色那样的收缩色要泛滥,更不要说这样有太阳的天空。 更何况,这些骑士俱是悍勇壮士,马皆镖肥重马。 一条银色河流就这样不可思议的从船中钻了出来,那看似飘扬浮动的铁板,就这样五百个全甲骑兵送上了岸。 没有人怀疑自己前面的弟兄会不会停下,人马宛如一体。 没有一声余外的杂音,只有吭哧吭哧的马喘声,虽是只有五百骑,却是比那战船更有威慑力。 这景色太怪太离谱,若是有人说在山地上遭了骑兵,那肯定是脑子烧坏了,可若是知道海上重骑兵,那一定会质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台上诸家家主心跳随之加快,忽而,战马横空嘶鸣,白甲闪烁裂阵,骑士纷纷取下马上重弓上弦,扬起向前。 数百支冷冽的寒冽箭头好似夺命的阎王,众人顿时感觉自己的眉心喉头被人瞄准了一般,心脏都忘了跳动。 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甲骑们弦离手,箭离弓,五百支重箭如同一张嗤笑的鬼魂脸,向着众人奔涌而来! 台上的家主,哪一个手上不是沾血无数,今日算是领略了死亡的感觉,四肢好似石化了一般,心脏惊慌的要顺着嘴跑出来,身体却是连根毫毛也不停使唤! 那重箭在即将射到台上时,却是齐齐都射到这土台的屏障上,无一支敢逾越上台。 者力伯左右端详一圈,见这些豪族族长皆是脸色惨白。 不待他出口,看到台上涌上来的十几人,忙抱胸道:“诸位,我家大汗到了。” 七家家主纷纷用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转过身来,看见了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拓跋离。 不待众人行礼,拓跋离率先开口笑道: “诸位,久等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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