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朝使者们面面相觑,不知郦巍昂所说何意。 为首的反应过来,语气冷了几分道: “此事不必上奏陛下,我可以明确告知尔等,江山社稷,一寸土都不会让,更何况是横跨三省的子罗河!” 皇帝给他的权限是物资上面的权重,草原贫瘠,向来侵略也是为了粮食铁器等物资。 可若他上报陛下说蛮人想要一条河,怕是自己就得葬在这边疆了。 郦巍昂见其言辞激烈,却是微微笑着摇头。 隆朝使者这般模样,倒是符合他的心理预期。 而后他开口道: “使君多虑了,我等既然归顺天朝,自是不敢妄加筹码。” 隆朝使者们听他一阵解释,紧蹙的眉头也都舒展下来。 原来,郦巍昂所说的意思,并非是要子罗河现如今的占地,而是想从凉省掘一条河道,引水过乌孙道,建水甬道通乌孙国。 众人心中一阵思忖,有先前心中占地的念头在,这个想法,此刻倒是显得合理起来。 “引水先不说要几年工程,占地便要毁田千亩,乌孙国耕田本就稀少,你等如此,是为了甚?” 有隆朝使者发问,拓拔部攻乌孙,在他们看来,就是为了粮食,如此做法,实在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郦巍昂拱手道: “这位大人所言不差,开甬道势必会大面积毁田,可若是长久积蓄下来,这乌孙国也能开拓出更多的粮地,我等也可向天朝纳更多的税。” “更何况,这工程势必浩大,五年之内必结束不了,如此一来,我拓拔部就不得不一直依附于天朝,这也是我部自结其绳,以表忠心的方式。” 隆朝使君闻言,顿感此事可行,单是这个理由,就足够向陛下陈述了。 随后他严肃道: “既如此,那天朝就无法为你部再提供其他援助,所以,其他条件,莫要再提。” “这是自然。”郦巍昂应和道: “拓拔部除却此事,再也不敢提其他条件。” 而后,双方又就一些细节问题进行了会谈,待到所有事情完毕,只剩下一个争议。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们大汗还没有孩子?” 他们也了解过,拓拔离也就二十来岁,可草原贵族大多十四五岁时,贴身伺候的侍女基本就会为其生下孩子。 可拓拔离白手起家,十四五岁自是不可能有条件,当如今本尊来到这个世上,又本着精神洁癖,实在不愿与无感情之人有瓜葛,就算自己解决也不依靠他人,所以也未曾临幸一个女子。 一时间,隆朝使者们犯了难,按照规制,拓拔部需要将大汗如今的一个亲生王子送往隆朝天都作为人质,可如今人家压根就没有,可如何是好。 “使军大人,我大汗有个义子,您看....” 为首的使官眼前一亮,若说这件事除了皇帝,还有谁希望谈成的话,那就是他了。 毕竟,这可是他实打实的政绩啊! “既如此,那就遣可汗义子,与我同归天都!” “谨遵使君之令。” 终于,双方互相交换了信物,正式完成了章程。 至于什么义子,拓拔离有个劳什子的义子,不过是从乌孙国就地买来的一个哑巴。 他与拓拔离相差不过三岁,痴痴傻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就要跟着人进城里享福了。 谈罢,接下来的几日,拓拔离便开始安排转移百姓的事宜。 横穿天山山脉的乌孙道是天然的甬道,可使引来的子罗河按照既定的方向直接奔涌,到不需要如何再修。 所以这道中的百姓自然不可再待,皆被拓拔离强制性的向着乌孙国内部转移。 这些百姓们失去土地后,自然需要其他的生路,所以日后修缮甬道的工作,也就是他们的营生了。 若是乌孙国来做这件事,势必是民声载道,可拓拔离来做这件事就不那么违和。 草原人向来代表杀戮与毁坏,作为侵略一方,拓拔离如今迁徙众人,还给基础的生活保障,并未大开杀戒,已然超过了百姓心中预期。 拓拔离也不得不感慨这驭民六术调教出来的百姓,还真是好管教。 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拓拔离可绝对不仅仅是为了那所谓多出来的良田。 先不说损毁田地,在工程修建时期要损耗多少粮食,如此荒地,是否能固住水,养出田就是个问题。 损耗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又向隆朝称臣才换来的这条河,自是有别的效用。 乌孙道立足于乌孙国中部,拓拔离修建的甬道狭窄细长,但也可使大船行进,且一直要通往拜上草原边境。 这样一来,拓拔离便可依水路将后勤与兵甲运输到乌孙国,减少了骑兵在崎岖道路上的损耗和时间。 届时,不论是他攻乌孙上游的沙域,还是派兵威胁隆朝边境,都会变得十分便利,这才是他的真正想法。 当然,这件事是个长久的计划,先不说这工程需要耗费多长岁月,就拿造船来说,对于草原人,就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 这件事拓拔离与雷子安和黄汉三也探讨过,虽然二人觉得有些虚幻,倒也并未出口阻拦。 往往拓拔离天马行空的想法,总能出奇制胜,进而促进拓拔部的发展壮大。 而完成和谈,也就意味乌孙国只能独自来迎战拓拔离指挥的战争机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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