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瘦男子名叫鳄风,其所属部族是鄂温春人的第二大氏族。 “前面,快了。” 几个单调的草原词从他口中吐出,匹力希当即将右手抬起,示意后续的队员停下。 匹力希踮脚,趁着雪地的消音,身形悄然钻进了前方的雪地丛林之中。 待他匍匐一段距离后,鄂风族人的领地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们身穿鱼皮与兽皮制成的衣物,男人手中鼓弄着用来狩猎的陷阱,女人则是熬制鱼汤,缝制皮衣。 匹力希看着眼前这些满脸通红的人们,感到不可思议。 他身上穿着特制皮甲,内部缝着狐狸皮,依旧在这许久见不到太阳的森林中,不自觉的发冷颤。 可眼前这些人,早就适应了恶劣的环境,莫说他们的穿着与吃食,单是住处就让人不可接受。 一处干燥保暖的帐篷是草原人赖以生存的必需品,可眼前的鄂温春人,却是住在用树木支撑起来,脱离大地的木板上。 四周被木物包裹,最上面却是只用一层薄薄的皮物覆盖,甚至许多地方未遮盖完全。 夏天确实有意境,抬头便能看到夜晚的星辰。 可对于如今白雪皑皑的冬日来说,真的能够防寒吗? 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只见一老者左手摁着石头,右手铁片来回的敲击。 眼前的部族虽然已经会使用铁来造一些东西。 可单是还用石敲火,就算他们的身体承受再强健,绝对抵不住他们这些游牧民族的冲击。 鄙视链就是这样,农耕文明把游牧族称为蛮夷,游牧民族又瞧不起游猎民族。 可是越恶劣的环境越会将弱者淘汰,只要稍微弥补工具上的不足,对于上层安逸的民族绝对是毁灭的打击。 匹力希悄然从原路返回,眼前所谓的第二大氏族男女老少加起来不超过两百人,怕是刚刚自己杀掉的,就足有眼前部族少半数的成年男子。 匹力希想问问鳄风是否有狼族人踏足过这里,却因为句子太过繁杂,就算他把刀架在鳄风的脖子上,他也不理解匹力希的意思。 众人退去,在狩猎了七只野兔以及两只狍子,将肚子填了个半饱后,留下站岗的,余下人都钻进了睡袋之中。 毕竟他们今晚要在寒冷中消耗大量的体力。 夜幕降临,千万的星辰不惧寒冷,再次如约降临在草原的天空。 若是食物充足的夏天,也许孩子好奇的问答,大人们还会将从小听到大的神话再阐述一遍。 可此刻因为猎物稀少,只吃了些野菜,饱受寒冷的鄂温春族人们却是蜷缩在真空木屋中,不理睬孩童的喊饿声。 寒冷与饥饿,是大自然给这些孩童们上的第一课。 在经历瘟疫与领地争斗后,他们才会蜕变成真正的鄂温春族战士。 相比于部族的安静,四周的林子却有着细微的踩雪声。 部落中的几只狗机敏的抬起头,盯着黑暗中的林子。 只要再发出一丝声音,它们势必要发出警告的叫声。 就算可能并没有人,也许会受到主人的打骂。 这种犬,在鄂温春人追踪和警示上起到了重大作用。 匹力希也没想到他们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健卒们,却让一群狗给发现了。 眼见偷袭不成,只得强攻。 “杀!” 一声暴喝,十几人便迅捷的穿入了这片领地,几只冲来的恶犬被他们一刀劈砍到了地上。 后续的几只狗缺乏主人的壮胆,立在原地狂吠。 匹力希止住了想要冲上前杀掉剩余狗的士兵,“把这群狗留下,我还有用!” 随即,十几人便穿梭于被高高举起的木屋之间,在夜色中将敢于反抗的男人们打掉兵器,捆绑起来。 在慌乱中,剩余的四十来个男人被齐齐捆绑在地上,聚成了一堆。 而女人则是抱着孩子嘴中含泣。 匹力希取出燧石擦碰了几下,火焰便在鄂温春人积攒的干燥柴木上燃烧起来,照到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鄂温春人信奉火,崇拜火,故而对于匹力希如此快捷的打火方式,在恐惧中带着好奇,甚至夹杂着一丝丝憧憬。 鳄风跪伏在匹力希身下,不住用简单的词语的祈求道: “臣服!臣服!” 他此刻恨透了自己,因为自己的惜命,导致了族人们被一网打尽。 同时也对匹力希这十几人的战力有了新的认知。 他们不光是依靠先进的复合弓和锋利的弯刀,更重要的战术和个人武力上,皆不是普通林中民可以比拟的。 匹力希一脚踹开鳄风,懒得理会他,一个酿成后果却又后悔的懦夫,不值得他尊重。 旁边的士兵给他的手进行了一个及时的包扎,果然眼前这些鄂温春人不是善于之辈,凭借在林中吃饭的敏捷身形,也让匹力希吃了一个小亏。 好在只是一个木尖,若是换作匕首,怕是他的左手都要废了。 部落中,一个脸面沧桑的老者被推搡到了匹力希面前,正是这个氏族的萨满巫师,也是这个部族最德高望重的人。 匹力微微躬身,头部却是居高临下,向着眼前的老者微笑道: “生,或者死。” 匹力希在军中一直被戏称为俘虏将军,每每俘虏士兵,他总是会分出一些粮食使其不至于饿死。biqubao.com 相比于其他诸将,倒显得慈悲。 可是靠着杀伐与掳掠起家的拓跋部又岂有善于之辈,仁慈,也是对于其他诸将相较而言。 眼前老少不过二百,不臣服,杀了就是,反正这林中部族众多,倒是不缺乏人口。 老者右手忍不住的颤抖起来,草原人再一次降临了鄂温春人的领地,像几十年前那样,再一次要求他们臣服。 他突然理解了几十年前的老巫师,为什么卑躬屈膝的臣服于柔然人,为什么不靠族人的奋勇跟他们一拼到底。 如今他也处于了相同的位置,他侧着头看了看那些惶恐的部落民们,如同几十年前的老巫师一样,选择了臣服。 看着眼前抱胸行礼的萨满巫师,匹力希便邀请到一旁交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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