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 这个字眼让白永宁身子微微一僵,有些不自然的换了一个坐姿。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感觉,并不代表我真吃了它。”言牧云呵呵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让白教授眼里多了一丝异样,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头附和着一起笑了笑。 培养一个能够吞食异种能力的异能者,这究竟是一步险棋,没人知道他最后到底还能不能再被称作“人类”。 还好学院在决定接收他的时候,提前准备了很多预案......希望将来这些预案永远没有启用的机会吧。 “白教授,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言牧云从沙发上站起身。 “嗯好。”白教授微笑点头。 离开科研部后,言牧云搭乘校内巴士来到了辰京学院的附属医院。他来看望昨夜被送到这里重症监护室的小男孩,也就是真正的吴白。 推开病房的门,坐在床上的那道瘦小身影正怔怔地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像是完全没有察觉有人进来。biqubao.com 桌子上放着一些水果和牛奶,应该是另外几名同学来探望留下的,不过都还没开封。 “班长?”他呼唤了一声。 小男孩的身体僵了一瞬,缓缓回过头,苍白干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你来了。” 外表明明只有八岁,但眉宇间的疲惫神态却像是一个垂暮老人,几乎没有什么生气和活力。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言牧云从旁边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微笑问道。 小男孩露出一丝苦笑:“别的还行,就是伙食太清淡了点。我现在特别想烤肉麻辣烫火锅,但是护士只给我南瓜粥和水果......还有这个。”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头上的吊瓶。 言牧云安慰道:“多休息几天,早晚能吃香的喝辣的。” “嗯......” 小男孩似乎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怔怔地发着呆,半晌才缓缓转头看向他:“你说,我还能变回去吗?” 言牧云十分笃定道:“肯定会有办法的,天底下奇奇怪怪的异能那么多,我就不信没有方法让你回到原来的身体里。” “是啊。”小男孩的眼神里恢复了一丝神采:“我听他们说,我原本都凉透了,可你用不知道什么办法让我重新活了过来。起死回生这种事都能办到,让我回到原来的身体里肯定也没什么难的。” “那可不。”言牧云咧嘴笑笑。 “你救了我两次......是你先发现‘我’不是原来的我,也是你把我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的。”小男孩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我都有点不敢对你说声‘谢谢’,因为感觉太廉价。” “嗨呀,想那么多干嘛,我刚开始状态不好的那段时间,你不也一直在帮助我吗?有次我口水的流到你衣服上了,还是魏民告诉我的。”言牧云故意提起自己的糗事,想要让气氛变得轻松一点,但是效果看起来不怎么样。 他清了清嗓子:“碰上这种事谁都会出手,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别想那么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养,等以后恢复了赶紧回来上课,咱们班可不能没班长。” “我可能不会回去了。” “什么?”言牧云眉毛微微一挑。 “我可能不会回去了。”小男孩移开视线,再次看向窗外,声音很轻:“我想回家。” “嗯对,你确实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不,你不明白。”小男孩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想我不会再回来了。” 言牧云没有出声,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男孩回头看他,笑了笑:“这个决定我只告诉了你,希望你暂时先别跟他们说,不然到时候会很麻烦。”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怕了,我怕了。” 露在被子外面的细瘦小手无意识地将床单攥成一团,能看出小男孩心情的激荡,但他的声音却尽可能的保持着平稳:“你见过害怕自己异能的觉醒者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嘲:“听起来是不是很可笑?” 言牧云微微抿嘴,没有回答这个根本没有合适答案的问题。 “纯白色的空间,到处都是玻璃和镜子,而你就漂浮在中央,不论用什么办法也无法移动分毫。每次无意中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只能看到一个满脸写着惊恐和无助的小屁孩......时间在那里没有意义,眼前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场景。很奇怪,我明明已经觉醒了四年,看了四年这种场景,我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但当我真的被困在那里,没有半点逃离的希望,没有半点和外界沟通的办法,我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错的很离谱......” 小男孩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睛瞳孔收缩,声音断断续续: “我本来对自己的异能引以为豪,我把镜子中的世界当做我的秘密基地,即使是神明也无法干涉其中的事物。在那里面,我才是神明...我可以从镜子里,玻璃里,光滑的瓷砖里看到很多秘密,很多很多秘密......比如喜欢的女生会在被窝里喊着某个明星的名字自卫,比如我家楼上的那个姐姐喜欢穿戴着一些特殊的东西在家里走来走去,比如初中学校里的老师......” “我白天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严格完成作业,努力学习,成为所有人眼里的好孩子。这样就没有人会怀疑我做的那些事情......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会在夜里出现在他们的窗户后面,看着他们在自以为安全的私密空间里的所言所行...” 言牧云静静地听着,但是头已经低下了,眼睛直直的盯着地板。他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僵硬,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浑身如蚂蚁在爬般痛苦。 “我喜欢这种掌握感,这种可以窥视一切,掌握一切的感觉......可是当我失去了在那个世界自由穿梭的能力后,我发现自己变得那么可悲,那么可怜,那么可笑,那么可耻...那么不值一提。我害怕,我好害怕未来的某一天在进去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又变得什么都做不了,又被困在里面,被全世界所有人遗忘......”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吴白。”言牧云扳住了不断低喃的男孩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声音略微加大:“吴白。” 小男孩猛地打了个寒颤,似是从噩梦中惊醒那般,额前冒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 他双目圆睁着,眼球仿佛要从里面凸出来,就这么眨也不眨地瞪着言牧云。 “我不会说出去的。”言牧云不敢再继续留下,只是稍微安慰了一句,缓缓站起身。他看出来了,对方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恐怕再稍有刺激就会彻底失去理智。 小男孩缓缓扭过头,目光毫无神采地看着窗外,一如刚开始那般。 言牧云最后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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