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绾是真的没料到,自己在薄言归之前,还有过议亲的经历。 “是!”惠娘点点头,“不过,没成。” 燕绾没吭声,心头略显微恙。 “小姐,您莫要往心里去,这事儿当时只是流言蜚语,纵然是先……老爷在世时,也不曾动过给您指婚的念头,只私底下问询过您的意思。”惠娘急忙解释,生怕燕绾有心理压力。 燕绾抬眸看她,“真的?” “真的真的!”惠娘连连点头。 一旁的枝月听着,也有点心惊胆战的,这要是让主上知道,还不得闹翻天? “对于您的婚事,老爷素来很清醒,从来不会强求于您,只希望小姐您能嫁一个自己喜欢,而又对您好的人,所以压根就不存在强行指婚,或者是被人求婚的事情。”惠娘轻叹一声。 先帝对于这个女儿的唯一期望,就是幸福。 小公主能幸福,先帝便心满意足,是以怎么可能因为那些功勋和一些流言蜚语,就把心爱的小公主嫁出去? 当日小公主看中了质子薄言归,先帝都没有太多言语,只问了一些日常,还有小公主的真是心意,没有过多的反对,便为小公主举办了隆重的成亲大礼。 由此便可知晓,先帝……只希望小公主能幸福美满。 “那我就放心了,不然……还以为自己惹了什么风月债呢!”燕绾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惠娘笑道,“哪儿能呢?小姐身家清白,从不招惹这些,纵然是有,也是旁人肖想于您,跟您没有任何的关系。” “那,咱们说说这林家的情况。”燕绾忙道。 惠娘点点头,言归正传,“这林家三代为帅,功勋卓著,非寻常门第,当年在朝的时候,算是忠心之臣,后来奴婢听说,城破那日,林家偕家眷和家臣悉数持剑而上,分外惨烈。” “也就说,天塌下来也不可能是他们?”燕绾问。 惠娘迟疑了,“小姐,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这话……奴婢不敢回答。” 毕竟,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人在危险的时候,会做出异于寻常的选择,这也是无可厚非之事。 何况,是生死关头。 “林家有几个孩子?”燕绾追问,“都死了吗?” 惠娘皱眉,“林俨大将军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至于是生是死,奴婢不得而知。当年事发之后,奴婢也是九死一生,其后也没有再回去,一直在找您的踪迹,所以……” “这事,怕是连主上都不清楚。”枝月插了一嘴。 死没死的,薄言归未必清楚,但是这位林俨大将军,他应该还是知道不少的,毕竟此前在燕国为质子多年,不说摸透了燕国的内政,但至少是知晓一二。 “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燕绾兀自嘀咕着,“若是这五个人之中,逃出一人……” 惠娘迟疑了片刻,“那里面的问题可就大了,林家这五个孩子,除却两个姑娘,其他三个儿子都是个顶个的好手,一个两个都是文武双全的,唯有小儿子倒是有些体弱,但亦是文成武功,不输给常人。” “林……”燕绾面色凝重,“提及这个字,蛊虫便旋即攻心,可见这个字大有深意,林,淋,灵……主要没说太清楚,到底是人名还是别的什么用意?” 惠娘点头,枝月也是不敢妄下结论。 “这样吧!”燕绾抬头望着惠娘,“姑姑筹备婚事的时候,将此前燕国朝堂上的名单,查列一份,若是不得力,就去找景山,想必景山会帮你的。” 惠娘起身,“是!” 这事问题不大,难度不大,饶是枝月也可以帮忙。 只是现如今婚事忙碌,总归要留下一人在燕绾身边,以防不测,毕竟一旦乱糟糟起来,容易被人趁虚而入,的确需要有所防范的。 大意不可,轻敌必败。 惠娘开始忙碌,一方面去查查当年朝廷上的官员名单,一方面则是处理婚事,毕竟那边的院子已经清理出来,布置妥当,方方面面都得顾及。 当然,这事儿惠娘忙不过来,还可以找青冥。 “你是说,当年朝堂上还有人活着?甚至于先帝的死,也跟那些人有关系,现如今这些人回来了,在背会对付少主?”青冥眉心陡蹙。 惠娘点点头,“公主是这么说的,这些人现如今动用了蛊毒,也就是说,有点气急败坏了,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闻言,青冥陷入了沉默。 “公主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对过往之事全靠查察,不可有丝毫的闪失。”惠娘面色沉沉,立在巷子里,瞧着分外担虑,“成亲在即,不可让这等宵小之辈得逞。”m.biqubao.com 青冥仿佛想起了什么,“你说林家?” “大将军林俨。”惠娘不解的望着他,“你知道什么?” 青冥双手环胸,若有所思的拧起眉头,“你倒是没再回去,但我回去过。” “那你发现了什么?”惠娘急忙追问。 青冥仔细的想了想,“彼时我奉命去接少主,所以直接带着人趁乱进了宫,但我不晓得少主出了事,所以一直在城内转悠,关于林家的事儿,也是瞧见了些许,林家大公子的尸体,我都是见过的。” “真的死了?”惠娘一怔。 青冥点头,“是!不只是大公子的尸体,还有林大将军的尸体,当时还厮杀了一番,最后是林家的旧部将两人尸体抢了回去。因为诸国都忙着入宫,怕其他国的军士,将宫内的财宝洗劫一空,所以都没顾上这两人的尸体。” “林大将军已死……”惠娘皱了皱眉,“那就是说,不是林家的人?” 青冥点头,“是,肯定是已经死了,但是也只是两个,没见着二公子三公子,至于那两位姑娘,听说是被抓住了,送入了敌营,我估计……也没落个好。” 国破家亡,自然是不落好的。 “二公子和三公子?”惠娘低声呢喃,“我对这两位公子还是有点印象的,尤其是那位三公子。” 青冥不解,“这三公子做过什么吗?” “唯唯诺诺,一直窥探,好几次都被我抓个正着。”惠娘转头看着他,“你知道那种鬼鬼祟祟的感觉吗?就好似,随时有人盯着你,有一双眼睛始终跟着你。窥探你的一切,觊觎你的一切。” 青冥忽然打了个寒颤,“变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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