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绾的动作很是干脆利落,仿佛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情,眼前的人已经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尸体,所以她这厢举动,在葛道云和宋书看来,宛若是……女仵作?! 锋利的薄刃,快速划开了尸体的心口位置,从表皮切入之后,艾草熏香便在周遭萦绕。 “小姐?”惠娘有些紧张,“这……” 那东西,好似又开始游走了。 枝月一颗心旋即提起,“夫人?” “别吭声。”燕绾全神贯注的盯着手上的动作,那薄刃划开了表皮和筋肉层,其后便好似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仿佛是露了一下头。 见状,燕绾放下了薄刃,拿起了镊子和空罐子,对准了伤口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伤口上,不知燕绾接下来要做什么?如此这般,到底意欲何为? 蓦地,燕绾忽然眉心一跳,登时举着镊子戳了下去。 只听得“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便有什么血淋淋的细长条被镊子,从伤口处拽出,紧接着便入了空罐子里。 枝月快速合上了盖子,将那东西堵在了里面。 “这是什么?”宋书脸色发青。 血淋淋的,细长条? 像是,活的? 燕绾深吸一口气,“没见过不奇怪,这东西很少有人见过,但你们应该都听说过的。蛊!” “蛊虫?”葛道云登时明白过来,“你是说,他们二人身上……有蛊虫?” 宋书凑过来,“那就是说,那个人……” “枝月,再拿一个罐子出来。”燕绾吩咐。 枝月当即放下这个罐子,重新取了一个出来。 惠娘紧了紧手中的艾草条,眉心紧蹙。 如燕绾所料,牢笼里的那具尸体,体内也有一条蛊虫。 将蛊虫取出来之后,枝月快速合上了盖子。 如此这般,一颗心才算落地。 众人面面相觑,这蛊虫是取了出来,但接下来该怎么做? 思及此处,葛道云转头望着燕绾,“绾夫人,那这事……” “别急。”燕绾褪下了手套,“这蛊虫既然已经取出来了,便没什么大碍,这两具尸体已然没什么用处了。” 葛道云眉心紧蹙,“这到底是什么蛊?” “说一下,临死前他们做了什么?”燕绾将染血的手套丢进了一旁的水盆里,其后转头望着葛道云和宋书,“事关要紧,不要隐瞒。” 闻言,葛道云点点头。 收到了自家将军的默许,宋书便将此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如实交代。 等着宋书把话说完,燕绾不由的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他说了一个林,然后就死了?”燕绾问。 宋书点头,“然后笼子里的那人,也跟着蛊毒发作,当场毙命。当时豆豆提醒得及时,让咱不要碰尸体,及时去找你,所以咱们就没敢动弹。” “那就是了。”燕绾点头,“林!” 宋书不解,“为何?” “林可能就是关键。”燕绾回答,“这二人的蛊虫应是特定的,不能提及某些字眼,一旦违背便会被蛊虫反噬,训练过的蛊虫,能做到这一些。” 单纯的记忆,单纯的执行命令,就是这么简单。 “这么阴狠毒辣?”葛道云不禁有些感慨。 燕绾点点头,“着实阴狠毒辣,但也说明对方深谙毒术,且不是中原的路数。” 不是中原? 葛道云狐疑的望着她,“你的意思是……关外的?” “至少,大周境内很少有这样的东西,我之前见过一次,是个西域客商,当时受了重伤,被人种下了蛊虫而折磨至深,后来我师父将其体内的蛊虫引出,这才得以活命。”燕绾解释,“我也是因为这样,才知道有蛊虫这东西。” 葛道云瞧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只觉得脊背发凉,“这样的东西也不知道还有多少?” 这,燕绾就不敢肯定了。 但是…… “蛊虫这东西分外珍贵,毕竟养育不易,所以一般情况下,不会大规模的动用。”燕绾忙道,“只是仅限于特殊任务,或者是个别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 宋书瞧着地上的两人,“就这两个,也算是特殊情况?” “他们之前跟着豆豆,一直没有被发现,说明也是有点本事的,此番若不是要出手,被胡姑娘发现,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葛道云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个时候,要对付豆豆? “是冲着婚事来的吧?”惠娘小声嘀咕。 燕绾想着,也是。 这应该,是冲着婚事来的。 抓了豆豆,威胁她和薄言归。 “是燕莲儿吗?”燕绾也说不清楚,但总觉得这事有点诡异。 葛道云示意宋书,将两具尸体抬下去,“此处血腥味重,绾夫人借一步说话。” 回过神来,燕绾点点头,旋即跟着葛道云出了刑房大门。 外头,胡云渺吐得面色发白,坐在栏杆处歇着。 葛思敏正轻轻抚着她的脊背,示意她用力深呼吸,好好喘口气。 “没事吧?”燕绾问。 胡云渺摆摆手,这会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瞧着她还有力气摆手,燕绾如释重负的松口气,那就是说,没什么大碍。 回廊一角,周遭无人。 葛道云顿住脚步,徐徐转身望着燕绾,“依绾夫人的意思,这东西来自西域?” “十有八九是的。”燕绾回答,“养蛊的要求很多,也就是说,不是惯小就经手这些,很难做得出来,从养蛊到放蛊,都是需要本事的。” 要不然,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做这样的恶毒之事,那岂非乱了套? “蛊虫这东西,弄不好会被反噬。”燕绾又道,“等我回去仔细看看,到底是什么蛊,很快就会有个答案。这两人既然敢对豆豆下手,我势必不会放过他们!” 尤其是幕后之人! “那你自己小心。”葛道云点点头,“这东西好生阴狠,处理的时候也得仔细。” 燕绾拱手揖礼,“多谢将军关心,我自会小心。眼下豆豆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告辞了,对了,那位胡姑娘她……” “她救了豆豆,差点被那二人所伤,算起来也是豆豆的救命恩人。”葛道云如实回答,“绾夫人若是想感谢,可等她稍稍缓和一些,去相府一趟,才算正礼。” 燕绾揖礼,“多谢提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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