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言归出了城,就站在城门外头,瞧着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温青山。 “没想到要走了,摄政王还得盯着呢?”温青山皮笑肉不笑。 薄言归回头看了一眼,转而将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有点可惜,但也算是尽力了。” 闻言,温青山心头一震,转而瞧着城门口方向。 都是千年的狐狸,自然聊斋的意思。 只是…… “算了。”温青山摇摇头,“他身上带着伤呢!” 二人行至边上,景山和吴理则在附近警戒,以免闲杂人靠近。 “说实话,本王其实挺敬佩摄政王的。”温青山幽幽启唇,“敢在流言蜚语之中,坚持所见。” 薄言归知道他的意思,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有些东西转个弯就明白了,“一条命换一条命,应该还是值得的。” “值!”温青山很是肯定的点头,“本王可以许诺,只要本王还活着,永远都不会动她分毫,且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薄言归拱手,“多谢。” “她好似什么都不记得了。”温青山挑了一下眉头,“若是她想起来,摄政王可想过……你也许会死?隔着国仇家恨的情分,都没什么好下场。” 薄言归敛眸,“这就不需要汉王费心了,本王自有主张。” “你知道就好。”温青山深吸一口气,“本王当时就觉得奇怪,第一眼瞧着的时候,隐约好似在哪儿见过,有几分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直到,本王听见了街头的流言蜚语,忽然间就想起来了,子当年跟着摄政王一道,领兵踏入燕国之事。” 薄言归抬眸,沉默不语。 “那小公主,本王是见过的。”温青山轻嗤,“但也就是那么一眼,不是太熟悉,隔着距离也看不了太清楚,是以这会不敢一眼相认。如今看到摄政王如此态度,便算是彻底的明白了,听说人还是你逼死的?你怎么敢再接回来?” 薄言归负手而立,“情之所起,一往而深,汉王不也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吗?若是褚姨娘还在,你还会这么说么?” 听得这话,温青山面色一僵。 罢了! 都是这么过来的,还能说什么呢? “本王年岁上来了,有些事不想管也不想插手,只是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平安顺遂,希望汉王府能维持现状,其他的……随缘。”温青山已经表明了态度。 薄言归点点头,“只要本王在位,汉王府便可维持现状。只要温少卿还在京城,本王就可护他周全。如此,汉王可还满意?” “满意。”温青山如释重负,又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能有所交换,换得自己先刚要的,何尝不是一种成功?不一定,非要赢。” 温青山眼底略有些失望,毕竟…… “王爷要不再等等?”薄言归开口,“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温青山摇头,“行了,骗骗别人也就算了,本王自个的儿子,心里清楚得很。他那副德行,瞧着就不像是能服软的,本王尽力了,他爱怎样就怎样吧!”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一个当爹的还能拿儿子如何? “也许……”薄言归挑了一下眉头。 哒哒的马蹄声,从城门内传来。 车轱辘,碾在了青石板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温青山陡然眼前一亮,定定的站在原地,瞧着九月从车头跳下来,然后高声喊了一句,“王爷等等!” 等,怎么能不等? 儿子来了? 温青山有点紧张,其后便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唇角。 稍瞬,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薄言归,“你如何说动他的?” “本王说过,感情这东西可以共鸣,何况……您自个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不应该很清楚吗?”薄言归以他自个的话相还,“当爹的尚且心中存了情义,当儿子的岂能输给你?” 温青山这会,注意力全部落在了马车上。 当温容辰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温青山便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 “呵。”薄言归扯了扯唇角,还真是一点都耐不住。 想来也是,温青山等着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 儿子有所回应,当爹的自然是欣喜若狂。 “王爷!”九月喘着气,“还好赶得及时,赶上了。” 吴理更是欣喜,“公子他……” “公子来了。”九月笑道。 温容辰的脸色仍是有些苍白,只不过相较前些日子,已然好转了不少,站在马车边上的时候,好像有点局促,有点拘谨。 父子二人没什么互动,但是现在,算是有所回应了。 温青山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径直站在了温容辰的跟前,“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就出来了呢?” 话是这么说的,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尤其是唇角的笑容,那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上扬弧度。 “我来……”温容辰顿了顿,“一路顺风。” 好半晌,他才吐出这四个字。 一路顺风。 算是表明了来意。 “好,好好!”温青山连连点头,一连三个好字,可见是满心欢悦,“我不在身边,你且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再拼了命的去做事,爹……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想让你好好的,明白吗?” 温容辰敛眸,“是!” 看,他还是有乖巧的一面的。 “好好照顾自己。”温青山伸出手,想着儿子都这么大了,抱着也不合适,可都要走了,还是想……想碰一下儿子。 临了临了的,他只能轻轻拍了温容辰的肩膀。 很轻,很轻。 他怕触碰到儿子的伤,也怕自己力道太重,万一伤口再出血怎么办? 老父亲的小心翼翼,让人很是心疼。 “公子?”九月低声喊了句。 温容辰仿佛大梦初醒,瞧了一眼九月,又看了看周遭,忽然间张开了双臂,轻轻的抱了一下温青山。 刹那间,温青山僵在当场。 吴理:“……” 老天爷啊,王爷终于等到了? 薄言归转身上了马车,“回城。” “是!”景山颔首,当下让人驱动马车。 父子两的温情,不适合外人在场。 至少,都愿意踏出一步,而不是停留在原地,这就是最好的。 “路上小心。”温容辰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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