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些年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要跟他解释一些,想让他跟本王回去,可总觉得张不开口。”温青山放下手中杯盏,“你明白那种纠结的感觉吗?” 薄言归瞧着他,“说到底,还没到绝望的时候,所以汉王便将就着,府中那两位公子。可到了现在,王爷发现那两个儿子不争气,一个两个都是烂泥扶不上墙,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错把璞玉当顽石。” “这……”温青山眉心紧蹙。 薄言归又道,“王爷就算不说,温少卿那么聪明一个人,又岂会不明白?您开口得太晚了,以至于有些话不必多说,已经寒了人心。” “当年那样的情况,着实也是顾不上他们母子。”温青山口吻里满是无奈,“不是不想接他们入府,实在是……” 薄言归瞧着他,一言不发。 似乎是察觉到了薄言归的神色,温青山终是讪讪的闭了嘴,再多的理由都是借口,这世上……事在人为的事情太多了。 “王爷说的这些话,自己相信吗?”薄言归问。 温青山想说点什么,转而想起了温容辰的面色,幽然轻叹了一声,便也没有再继续解释。 “您自个都说服不了,何况是他。”薄言归一针见血。 温青山点点头,“你说的对,都是借口而已,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迫不得已,左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的牺牲而已。” “所以他恨你,也是理所当然。”薄言归端起杯盏浅呷。 温青山苦笑,“也对。” “慢慢来吧!”薄言归道,“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不曾付出过,如今想要回报,本身就是一件难事。” 温青山抬眸看着他,忽然间好似有点不太认识他了一般,目光略带着探究。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薄言归挑了一下眉。 温青山敛眸,自顾自的笑道,“一直听说,摄政王不近人情,是个冷血怪物,手段狠辣至极,没想到竟还有这般温情的一面,着实出乎意料。”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血肉之躯,所谓冷血不过是为了保护罢了!”薄言归抬眸看他,“就像汉王口中,当年诸多不得已,不也是这个缘故吗?你的刀子不够快,别人的刀子就该架在你的脖子上了。” 当年先帝在世,大周境内何其凌乱,诸王割据,多少刀光剑影。 温青山的理由也不是站不住脚的,他一个异姓王,逢着这么多的本家王侯,着实需要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维持表面的平静。 看不见的波涛汹涌,看不到的暗流涌动,随时都会把人吞没其中。 要么茁壮成长,要么血流成河。 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薄言归就忌惮温青山的缘故,从尸山血海中踏过来的诸侯王,与沾了祖荫的王爷,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存在。 “过两日……本王就会离开。”温青山主动开口,“还望摄政王……” 他犹豫了一下,多年的倔强与高高在上,让他很难放下姿态,对薄言归说两句服软的话。 薄言归不吭声,朝堂上浸淫多年,有些东西能看明白,但不代表他会体贴入微、善解人意,权衡利弊的博弈,才是“朝堂”二字的正解。 “犬子身上伤势未愈,诸多不便,还请摄政王与绾夫人多加照拂。”温青山是个老狐狸,薄言归摆了姿态,他便明白了这小子的意思。 谁都不是省油的灯,谁都不会开这第一句口。 但,终究是温青山有求于人,是以得他自个低头。biqubao.com “既是汉王所求,本王自然会答应,绾绾原就是大夫,师承高人,这些年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纵然汉王不说,她也会这么做的。”薄言归这才开口。 这点,倒是出乎了温青山的意料,“大夫?” “很奇怪吗?”薄言归转头望他。 温青山瞧着他,欲言又止。 “汉王有话不妨直说,毕竟时辰不早了,再耽搁下去,本王就要回家了。”薄言归可没太多的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 燕绾归来,豆豆可爱。 薄言归觉得自己有限的人生,理该放在最在意的人身上,而不是拿来无用的消耗。 “回家?”温青山挑了一下眉眼。 薄言归瞧着他,“回家。” 他说得很肯定,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真好!”温青山忽然有点羡慕了,“没想到你薄言归也有这一天。” 薄言归起身,“那是自然,人总是要回家的,游离在外的是游魂野鬼,没有家的是浪子。汉王应该也想过,一家人和和美美吧?” 想过,但是温青山自认为,没这个福气。 不管是府中那两个,还是温容辰……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薄言归瞧着他,“也许有一天,王爷不是回府,而是回家,家中有儿孙满堂,不需要尔虞我诈,也不需要疾言厉色,只需要掏出一把糖果,便有小家伙叫嚷着祖父。” 温青山身子微微僵直,这场景 ,想都不敢想。 “想要的,未必是高高在上才能得到,也许弯腰……就可以。”薄言归皱了皱眉头,“王爷托付,本王业已收到,放心便是。” 温青山拱手,难得平静,“多谢。” “谢自己的诚意吧!”薄言归道,“不是谁在本王这里,都有这待遇。今日你是作为一个父亲,才开这口,本王也是作为一个父亲,才答应你的要求。” 所以,无关身份,只论情长。 “如此,本王也能放心的离开。”温青山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这京城风水养人,来日等着解甲归田,倒是可以来此小住。” 薄言归瞧着他站在栏杆处的背影,“到时候,再聚。” 语罢,薄言归转身离开。 年少的时候总觉得权势地位,什么都想要,等着沉淀下来之后,才发现错过了太多,可那又能怎样呢?失去的终究已经失去,再也回不来了。 如人,如事,如情分。 “主上?”景山在底下等着。 薄言归登上马车,“走吧!” “是!”景山抬头看了一眼。 他着实没想明白,这温青山到底跟主上说了什么?但瞧着主上脸色,轻松愉悦,想必没发生什么不愉快之事。 “王爷?”吴理上前。 温青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神情微滞的瞧着江波浩渺,“吴理啊,本王好像……有点累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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