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伙计火急火燎的提醒，燕绾也只是淡淡一笑，“做生意的，什么没见过？莫要大惊小怪，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 “掌柜的，我瞧着来者不善，您得当心点。”伙计是真的担心。 燕绾点头，“我心里清楚，你去干活吧！” “小姐？”惠娘心里忐忑，“要不……” “姑姑！”燕绾示意有不要紧张，“事儿不大，这众目睽睽的，他还真能让我吃亏不成？放心吧，我瞧着他是冲着摄政王府来的。” 枝月点点头，“夫人既然都知道，还是小心点的好。” “我知道。”燕绾勾唇，“放心。” 雅间。 瞧着进门的燕绾，李珏的眉心忽然皱了一下。 他对燕绾的第一印象，便是容貌。 燕绾生得娇俏，容貌精致，只是现如今是这福德楼的掌柜，穿戴自然以轻便为主，发髻轻挽，玉簪斜插入鬓，一身的素雅干练之态，全然不似京中贵妇人穿金戴银的庸俗之态。 “齐王殿下这是作甚？”见着李珏盯着自己，燕绾自然是不愿，转身去边上的小矮几上提了壶，给李珏沏了一杯茶，“殿下想吃点什么？” 李珏瞧着她，明知故问，“认得本王？” “王爷从街头过，咱这小本买卖的，可不得多看两眼，免得来日有眼不识泰山，惹下祸端。”燕绾笑盈盈的回答，全然一副市井小民的伏低做小之态。 李珏很不明白，这薄言归也不算是没见过女人，什么美人不可得，为什么偏她不可？这一路上，他可没少听人提起，这位绾夫人之事。 尤其是自家舅舅的来信，说的便是薄言归冲冠一怒为红颜，因为一个寡妇带子，重责了尤文霖，训斥了尚书府。 眼前的美人，美则美矣，但也不到惊世骇俗的倾国倾城地步，怎么就能把薄言归迷得团团转？ 想不通，想不通。 李珏一千一万个想不通，薄言归怎么会栽在这个女人身上？ 莫不是，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 “掌柜的说话，可真是有趣。”李珏端起杯盏，浅呷一口，“难怪生意这么好，想必都是冲着掌柜来的。” 燕绾笑道，“开门做生意的，若人人冲着我来，那我这哪儿叫酒楼啊？酒楼，是吃饭喝酒的地方，王爷以为呢？” “说得很好。”李珏得出个结论。 这女人巧舌如簧，是个能忽悠人的。 “王爷不如试试咱们这儿招牌菜。”燕绾笑着推荐。 墙上都挂着菜谱，她作为掌柜，自然要以礼相待，毕竟客官是爷，她不可能跟银子过不去，该吃吃该喝喝，该算的银子……那是一分都不能少。 李珏瞧出来了，这是个人精，在她跟前套不出话来，至少就目前情况来看，不生不熟的，肯定是没什么真心话。 那便罢了，打过照面之后，再谋其他，横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么大的一家酒楼，她肯定是舍不下的。 从房内出来之后，燕绾将菜单递给了伙计。biqubao.com 伙计接过，赶紧照办。 “小姐？”惠娘有些担心。 燕绾瞧了一眼虚掩的雅间门，示意惠娘与枝月不必多说。 三人回到了房间，惠娘第一反应便是合上房门，“枝月已经派人去通知摄政王府了，想必王爷很快就会知道。” 燕绾点头，“打个招呼也是好的，不过他没做什么，王爷奈何不了他。看得出来，他是来探口风的，不过没探出什么来。” “都不是好东西。”惠娘低头轻骂了一句。 不管是薄言归还是李珏，凡是跟大周沾边的，十有八九都不是好人。 “来了一趟也好，至少打过照面，以后也不必遮遮掩掩的。”枝月开口，“左不过，这只是开始，到时候汉王还有忠王，乃至于其他人……” 估计也得来探探路，探探口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们作甚？”燕绾兀自倒了杯水，“我又没做什么坏事，行得正坐得端。” 惠娘点头，担心还是有点担心的。 汉王也就罢了，那忠王…… 惠娘倒是略有耳闻，还是从先帝口中听得。 先帝提过，这大周皇帝心性凉薄，连亲儿子都不放在眼里，丢在边关餐风露宿的，那忠王便是如此。 明明是个文武双全的皇子，因着生母出生卑微，自小便不被看中，其后被丢在边关多年，也亏得他命大，竟是逐渐成长起来，在大燕的戍边将士眼里，是块难啃的骨头。 早些年，这小子还差点死在了边关…… 当然，这些都是听说而已。 边关距离都城十万八千里，所有的故事仅仅只是故事，惠娘只去过一次边关，还是因为小公主走丢了的缘故。 小丫头闹脾气，惹得先帝生了气，一顿训斥之后，满都城都炸了。 小公主…… 失踪了！ “姑姑？”燕绾蹙眉轻唤，“你怎么了？” 惠娘陡然回过神来，“哦，没事，没事，就是不太放心，总觉得这些人一出现就没好事。” “姑姑莫要担心，这是京城又不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不管谁来了这儿，都得落在阳光底下，谁也没本事，悄无声息的做那些个腌臜之事。”燕绾放下手中杯盏。 惠娘点点头，安慰也好，现实也罢，既然已经发生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再无旁的办法。 搅合这泥潭中，哪有独善其身的道理啊？！ 用膳完毕，李珏站在二楼的栏杆处，瞧着底下的熙熙攘攘，这福德楼的生意不错，人来人往的，瞧着好生热闹。 “这一年得赚不少银子吧？”刘旗开口。 李珏裹了裹后槽牙，“薄言归也不像是缺钱的人啊！” 怎么就看上了个商女？ 哦不，确切的说，是商寡妇，还带个拖油瓶的那种！ “帮别人养儿子，还养得这么理直气壮，确实不多见！”李珏冷嘲热讽，不过这福德楼的酒菜倒是不错，很和他胃口。 不知道，是不是在齐州待久了，想念京城的口味之故？ 尚书府的人，已经在酒楼外头候着。 李珏留了饭钱，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见状，守在外头的人当下转身，快速回摄政王府汇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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