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自小跟着燕绾,虽然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他不知宫中的人心险恶,远胜过市井街头。 市井街头的要命,不过是一人一家,小打小闹罢了,可这宫里的要命,不是满门就是九族,容不得丝毫的大意与恣意。 “师父?”豆豆扯了扯洛西南的袖子,“皇帝哥哥也会变成那样吗?” 洛西南忽然回过神来,意识到有些事情对于豆豆来说,可能有点残忍,“豆豆,你怕吗?” “不怕!”豆豆摇头,目光坚定,“有爹爹和娘亲,有师父有安哥哥,还有那么多人都护着豆豆,豆豆什么都不怕。” 洛西南蹲下来,轻轻的抱了抱他,“豆豆不怕便是最好的,这些事情迟早都会发生,别看小皇帝现如今不会拿你怎样,瞧着也是真心对你,可你要明白,人都是会变的。” “窝知道。”豆豆当然知道。 人是会变的,就像是死亡一样。 他以前不明白,可先他知道,有些人真的会离开,而且再也不会回来,如同枝兰姑姑那般,娘亲他们虽然没多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明白。 “知道就好!”洛西南不愿说太多,残忍的话语,“你爹是摄政王,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自然也会盯着你。” 豆豆眉心微凝,“豆豆不怕!” “要学会保护自己,至少不能成为家人的拖累,师父今日教你的,便是利益。帝王会长大,早晚会亲政,所以你爹这个摄政王,迟早会变成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洛西南知道,说这些…… 对一个孩子来说,容易毁灭他内心深处的美好。 可豆豆与别人不一样,寻常臣子,只要矜矜业业,你若是安分守己,倒是可以安度余生的。 但摄政王不同,凌驾于皇权之上的权势,早晚有一天是要鱼死网破的,因为一山不容二虎,天下唯有一主。 明面上,洛西南是觉得李锡为正统,理该收回大权,改变这君不君臣不臣的现状。 可私心里,天下既安,谁当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薄言归是手段狠辣,可天下太平也是真的,如果真的将大权交还李家人的手里,还真不知道会不会出第二个“先帝”呢? 先帝,昏聩无能,昏庸无道。 先帝杀的人,远胜过薄言归,且滥杀忠臣,寒了多少人的心…… “所以皇帝哥哥,早晚会杀了爹爹?”豆豆眼眶微微泛红,腮帮子鼓鼓的,也不知这是生气还是难过? 洛西南张了张嘴,这问题,要不要如实回答? “会?对吧!”豆豆深吸一口气,“师父放心,豆豆分得清楚,谁才是自己的亲人,自己应该保护谁。” 洛西南摸摸他的小脑袋,“师父不是想教你杀人,师父是想让你有足够的清醒,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而不是耳根子软,被轻易被旁人蛊惑,做那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嗯!”豆豆点点头,“豆豆都明白,师父是不会害豆豆的。” 洛西南笑问,“你如何知道?” “因为师父连师娘都没有。”豆豆眨着眼睛,如实回答。 洛西南的笑,登时僵在唇角,挑了眼角看他,“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有没有师娘,和我会不会害你,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有啊!”豆豆连连点头,煞有其事的开口,“师父要是有师娘,便是有了牵挂,如同爹爹对豆豆和娘亲这般,是师父口中的软肋。” 洛西南裹了裹后槽牙,满脸嫌弃的睨着他,“别的学得不快,这催成亲生子,倒是小小年纪,就得心应手了!” “师父师父,你什么时候给豆豆找个师娘欸?”小家伙眨着眼睛,一脸的认真,“豆豆已经准备好了大礼,就等着赠予师娘,讨师娘欢心呢!” 洛西南:“……” 小小年纪,就这么不正经,倒是不知跟谁学的这一套? “真的真的,师父……师父父……”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喊着,洛西南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奈何,就这么一个小徒儿,想想也就算了,惯着呗,还能如何? “不许喊了!”洛西南一把抱起豆豆,搂在怀里低低的威吓,“不许再提师娘的事儿,听到没有?要不然,以后没糖吃。” 燕绾是不许豆豆吃太多糖的,饶是做的点心,也是减糖的,豆豆吃惯了倒也没觉得异常,但是外头那些花花糖果,可真是迷人眼啊! 豆豆喜欢,奈何娘亲不许吃,只能…… 若是师父买的,爹爹给的,还有姑姑送的,就另当别论。 反正,不是豆豆自己要买,丢了也是可惜。 “师父父……” “好好说话!” “师父父……” “行了行了。”洛西南抱着他往前走,“以后不提师娘,咱还能好好当师徒,要不然,你可没好日子过来,记住没!” 豆豆眨着大眼睛点头,“记住了,不提师娘,师父父没有师娘……” 洛西南:“……” 这徒弟,不能要了!! 李锡的动作倒也快,不过两个时辰,便往太学堂递了圣旨。 望海宣读圣旨,低眉瞧着跪地接旨的豆豆,赶紧弯腰把人搀起来,“皇上说了,小公子不必跪着,圣旨到了,这免死令也是您的了。” “谢谢公公!”豆豆一手圣旨,一手免死令。 望海笑了笑,“小公子,您这是真的要去给长公主瞧病了?” “豆豆不会瞧病,豆豆只是去瞧人的。”小家伙眨着眼睛,笑嘻嘻的回答。 瞧着孩子少不更事的单纯模样,望海愣了愣,心里有点不忍,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是主子们的事情,自己一个当奴才的,委实不好多嘴。 “那小公子可得小心点。”望海意味深长的提醒。 豆豆点头,“窝让洛先生陪着去。” “那就好,那就好!”望海行礼,退出了太学堂。 人一走,葛思敏便赶紧凑了上来,蹙眉瞧着豆豆手里的圣旨和免死令,“你这不是跟你爹作对吗?长公主是你爹让人打的,你现在去救人……” “嗯。”豆豆晃了晃手中的免死令,“爹爹会明白豆豆的意思,一定不会拦着的。” 葛思敏叹口气,“我陪着你去吧,我也不放心呢!” 好歹,自己背后也有个将军府。 “嗯!”豆豆笑嘻嘻的将免死令塞进他手里,“怪沉的。” 葛思敏心惊,这玩意落在手里,总觉得烫手,可左右瞧瞧,哎呦,还挺好看的,“是不是真金的?” 闻言,豆豆张嘴就咬了一口,“是真的,是真的!” 葛思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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