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道云停着车在附近,毕竟以他这性子,堵着人家摄政王府的大门,着实是有些丢脸,他也丢不起这个老脸。 宋书弯着腰,时不时的探出头去,看看外头的场景, 足足一个多时辰,门里面才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燕绾和薄言归,其后是豆豆和葛思敏,两个小家伙的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这会正兴高采烈的说着话。 “将军将军,快,出来了!”宋书忙道。 葛道云一骨碌从马车上跳下来,巴巴的攀在宋书身后望着,果真见着自家的小宝贝站在那里,“居然笑得那么开心。” “卑职也是第一次见着,小公子如此高兴的模样。”宋书转头望着自家老将军。 这话是出自肺腑,也是真心的。 葛道云轻叹,“别用这也的眼神看我,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将军府太冷清了,孩子不高兴,所以就不爱笑。不爱笑,就身子不好,身子不好就……” 兜兜转转的,似乎还是自己的错。 “将军,还是让公子跟摄政王府的公子,好好相处吧!”宋书是这个意思,“这么多年,咱也没见过公子这么高兴的时候。” 哪怕是逢年过节,公子也是沉默寡言,见着什么都提不起劲。 可现在呢? 一个花灯,就让他笑得如此欢快。 孩子的快乐,不是成年人能懂的,也不是葛道云能给得了的…… “娘?”豆豆扬起头,“那豆豆送好朋友回家哦!” 燕绾点点头,“路上要小心点,提着你的灯笼慢慢走,不要着急哦。” “嗯!”豆豆一手提着花灯,一手牵着葛思敏,“走咯,送你回家。” 生命在于运动,吃完饭慢慢的走回去,哪怕半道歇一歇也无妨,娘说了,身子不好就多锻炼,哪怕走两步歇一歇,也好过一动不动。 “我走不快。”葛思敏笑道,“你要慢点走。” 豆豆嘿嘿一笑,“知道啦!” 瞧着两个小不点,慢慢悠悠离开的背影,薄言归感慨良多。 “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像寻常百姓家一样,瞧着孩子一天天的长大,处理家长里短。”薄言归转头看她,“挺好的。” 燕绾笑道,“豆豆的朋友第一次登门,出于礼数,所以才让王爷打圆场,出来送一送客人。” “应该的。”薄言归负手而立,“那接下来呢?” 燕绾一怔? 接下来? 什么接下来? “送完了客人,是不是也得散散步?”他问。 燕绾:“……” 那便,慢慢的走回去吧! 街头昏暗,人头攒动。 两个小屁孩提着自己做的花灯,慢慢悠悠的走在街边,身边是云来和春风,身后是摄政王府的侍卫。 安全问题,必须做到位。 路上,葛思敏累了,二人便坐在铺子的门前台阶上歇会,半道上还不忘买个糖人。 葛道云与宋书弃车而行,就这么远远的跟着,没敢打扰。 “倒是挺好,这大概是他走过的最长的路。”葛道云有些感慨。 宋书笑道,“卑职这个年纪的时候,漫山遍野的跑,最不喜欢的就是待在家里,最讨厌爹娘唠唠叨叨的。” “你是嫌我管他太严了?”葛道云自问,还是个比较开门的祖父。 宋书笑而不答,严不严格的,您自个心里有数。 眼见着到了将军府门前,葛思敏张望了一会,心里有点讪讪的。 “进去吧!”豆豆笑道,“等明日下学,我跟你回家,咱们一人一次怎样?” 葛思敏点点头,但面上有点犹豫,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中的灯杆子,“我祖父……他就是有点凶,其实他是个好人,但就是担心我。” “你怕他赶窝走哦?”豆豆眨着眼睛。 他是年纪小,但他不是傻子。 云来说过,葛家与摄政王府不对付,也就是说,葛思敏的祖父很可能会将怨气发在豆豆的身上,看不惯豆豆。 “我会说服祖父的。”葛思敏信誓旦旦,“你放心。” 豆豆咧嘴笑着,“窝相信你。” “回去告诉小娘,我很喜欢与它一起玩。”葛思敏伏在豆豆的耳畔低语。 豆豆先是一愣,俄而笑声清脆。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继而都笑了。 宋书没想到,老将军回将军府,居然还得翻墙,好在这翻墙的身法还算利落,没有惊动府内的其他人,否则一旦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将军为何不出去迎一迎?”宋书不解,“正好可以让薄家的儿郎进来歇一歇,保不齐公子更高兴。” 葛道云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若是这般好说话,回头连人都见不着,都不知道回家了!威严一些,让他知道天黑回家,免得留我这么个老头子守在家里,孤孤单单的。” 宋书:“……” 好像,有点道理。 葛思敏提着花灯进门,心里颇为忐忑,高兴归高兴,害怕也是真的,“春风,你说祖父会不会责罚我?” “老将军最是疼爱您,不会责罚您的。”春风是知道的,老将军来过一回,进了衔泥小筑看过,想必是放了心,才会不动声色的离开。 如此这般,应该不会责罚公子…… 蓦地,葛思敏忽然顿住脚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公子莫怕。”春风忙道,“走过去吧!” 不远处,葛道云负手而立。 葛思敏提着花灯,战战兢兢的上前,面上的笑意已荡然无存。 “祖父!”毕恭毕敬的行礼,毕恭毕敬的尊呼。 葛道云瞧着眼前的宝贝孙子,心里感慨万千,对着外人就笑嘻嘻,对着自己祖父就板着脸,自己这祖父当得……得有多失败啊? 许是意识到祖父不对劲,葛思敏下意识的将花灯往身后藏了藏。 “将军?”宋书低声提醒。 葛道云这才回过神来,“花灯很漂亮,藏着作甚?” 葛思敏愕然抬头,“祖父?” “祖父房内的灯正欲换掉,你下回做一个,赠予祖父如何?”葛道云一本正经的问。 葛思敏当即点头,“嗯!” 春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时辰不早了,早点回去歇着。”葛道云转身就走,然则没走两步又回头看他。 惊得葛思敏登时又紧张了起来,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那什么……”葛道云皱了皱眉,嗓音里带了几分生硬,“得空把他带回来吧,不能总跑去人家的家里玩,礼尚往来,合该如此。” 语罢,他拂袖而去,再无逗留。 葛思敏僵在当场,不敢置信的望着祖父离去的背影,“春风,我是不是听错了?祖父说……” “老将军说了,您可以带豆豆公子来家里。”春风笑着回答。 小家伙登时跳了起来,兴奋得无与伦比,“祖父真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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