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回来的时候,天色尚早,薄言归今儿回来得早,地下城的事情已有眉目,只是暂时得按捺,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 听得景山来报,说是豆豆找他有事,不由的心下狐疑。 薄言归心里清楚,小家伙对他还是心存芥蒂,毕竟隔了这么多年,一下子让他接受,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缓缓图之。 “让他进来。”薄言归合上手中的折子。 豆豆小心翼翼的进了门,瞧着坐在桌案前,翻着折子的薄言归,不由的踢了一下小脚,双手负后,一步一顿的走过去。 “这么安静,可不像你的性子。”薄言归捻着笔杆子,低眉看了儿子一眼。 一大一小,眉眼愈发相似。 “那什么,你很忙哦?”豆豆眨着眼。 薄言归提了一下笔杆子,“要不你坐这位置试试?” “窝又不识得那些。”他鼓了鼓腮帮子,像极了生气的河豚,可可爱爱,又有点小不满,小嘴嘟嘟囔囔的,“这不是欺负人吗?” 薄言归听得一清二楚,“欺负谁了?欺负你?” 豆豆不吭声,小脑袋耷拉着,之前进来的时候都想好了要怎么开口,可不知道怎么的,到了薄言归面前,他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求人这种事,还是不太适合他…… “打从进门,连人都不喊,我又怎么欺负你了?”薄言归无奈的放下手中墨笔,“你过来。” 豆豆朝着他身边走了两步,冷不丁被薄言归一把抱起,直接抱坐在怀中。 “有事?”薄言归问。 豆豆哼哼唧唧的,“你是王爷,好大好大的官,大家都怕你。” 薄言归:“??” 这小子没说到点子上。 “然后呢?”薄言归问。 豆豆戳着小手手,“那你是不是什么都能做到?” “只要你说,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做。”薄言归瞧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的心头咯噔一声,“是你娘……” “不不不!”还不等他说完,豆豆赶紧打断了他的话,“娘很好,娘什么事都没有,是窝……窝有点事情。” 薄言归将他抱坐在桌案上,父子二人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所以,你有事找我?” “嗯。”豆豆点点头,“先生说,太学堂里会有好多小伙伴。” 薄言归眉心微蹙,“你想进太学堂?” “窝……”豆豆挠挠额角。 薄言归握住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紧张,“豆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在山洞里对我承诺?” 豆豆:“??” 山洞里的承诺? 他不是已经兑现了吗? “你说了,只要我活着回来,你就喊我爹爹。”薄言归开口。 豆豆撇撇嘴,眨着大眼睛瞧着他。 “所以,我是你的谁?”薄言归问。 豆豆深吸一口气,“是爹爹。” 哪怕是坏爹爹,那也是他的爹爹,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 “对着自己的父亲,是不需要隐瞒和害怕的。”薄言归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我既生了你,自是要教导你,这是我理该做的事情,你无需与我客气。” 这些年,小家伙随着燕绾流落在外,很多事情都自主惯了,所以让他折腰有点困难,这性子就像是燕绾,吃软不吃硬。 “你喊我一声。”他说。 豆豆抿唇,小小声的喊了句,“爹爹。” 他燕其羽的承诺,素来是算数的,绝对不会背弃诺言。 何况,圣旨已下,豆豆是名副其实的薄家人,他薄言归的儿子,不管外人眼里是否亲生,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那么现在,可以跟爹说实话了吗?”薄言归循循善诱。 豆豆想了想,狠狠点头,“豆豆觉得好孤单,想要有人作伴。以前在阳城的时候,还有小虎他们陪着窝,可京城除了云来小哥哥,豆豆谁也不认识。” “只是因为孤单?”薄言归有些心疼,徐徐站起,轻轻摸着孩子的小脑袋。 豆豆摇头,“还想做个有用的人,先生说,要读书识字,要有学问,以后才不会变成废物,爹娘护不住豆豆一辈子,豆豆要学着自己长大。” “豆豆真的是这么想的吗?”薄言归问。 豆豆“嗯”了一声,“是!” “那爹就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豆豆在太学堂吃了亏,一定要学会自己处理,当然,如果处理不了,可以来找爹,不许欺负别人,也别让人欺负。我薄言归的儿子,不好欺负!”他低声叮嘱,“记住了吗?” 豆豆点头,“记住了!” “豆豆既然有心读书识字,想去太学堂,爹没有理由反对,只是你娘那边,得你自己去说,可以做到说服她吗?”薄言归问。 豆豆想了想,“可以。” “男子汉大丈夫,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薄言归道,“爹在你这个年纪,你祖父也是这么教我的。” 豆豆眼前一亮,“你爹会揍你吗?” 薄言归:“……” 大眼对小眼,一个嘿嘿笑着,一个面色黢黑。 “会吗?”豆豆小声的问,“爹偷偷告诉窝呗。” 薄言归裹了裹后槽牙,幽幽的别开头,若是换做旁人,他定是毫不犹豫的将这脑袋拧下来,奈何眼前这个是自个生的。 不生气! 眼见着他要张嘴,豆豆又补充一句,“娘说了,孩子都是有样学样的,爹可不能撒谎。” 薄言归:“……” 亲生的! “会吗?”豆豆追问。 薄言归负手转过身,“会。” “打屁屁吗?” “……” 瞧着某个小屁孩,满脸的求知欲,一双大眼睛,瞪着瓦亮瓦亮的样子,薄言归的脸色彻底黑沉到了极点,“你问那么清楚,是想挨揍?” “没有没有。”小家伙连连摆手,“就是问清楚点,有样学样,窝也好有个准备。” 薄言归眉心紧蹙,“什么准备?” 挨揍的准备? “嘿嘿。”小家伙咧嘴笑着,“就这么一说,木事木事!” 薄言归揪着他的肩头,将他提溜到地上。 豆豆旋即老老实实的站好,仰头瞧着自家父亲,“所以,只要说服娘亲,豆豆就可以去太学堂上学了,是吗?” “是!”薄言归答。 想了想,豆豆毕恭毕敬的揖礼,“谢爹爹。” 瞧着豆豆像模像样的行礼,薄言归别开头,唇角微微勾起。 臭小子,还真是有几分样子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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