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是被薄言归一路抱回来的,进府的那一刻,府中奴才们皆是心惊胆战,目不敢视,虽说早早的知道自家主上,钟爱衔泥小筑里住着的那位,但没想到竟是爱屋及乌至此。 之前那位小公子虽然横行无忌,但众人只当他是摄政王府唯一的小公子,是以没敢得罪。 可大家都长着眼睛,主上的喜怒都看得清楚,那位小公子虽然精贵,但从小到大,主上从未管过,未曾理睬半分。 抱? 那更是不可能。 打从小公子出生,主上就没正眼瞧过,更别说是抱一抱,连说话的语气都是冷冰冰的,若不是府上内务暂时交给燕侧妃打理,怕是满王府的人,都会以为,这位侧妃是主上的仇人。 厌恶至极,冰冷至极。 从未笑过,不曾真心。 但是这一次,主上是认真的,抱着这位小公子的模样,真真是慈爱至极,俨然将一个父亲的角色,发挥得淋漓尽致。 “窝自己会走。”豆豆不想让他抱着。 这人走到哪,都惹人注意,他可不喜欢被人一直盯着看,尽管……豆豆摸了摸自个的小脸,尽管他生得好看,但这样被人瞧着,他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别动!”薄言归低眉看他,“旁人不知道你我关系,你心里还不清楚?谁都可以不抱,我必须得抱着。” 豆豆:“??” “你长这么大,爹还没抱过几次。”薄言归顿住脚步,凌厉的目光在触及他的小脸时,逐渐柔和起来,“我想抱抱你。” 豆豆:“……” 小家伙微微红了脸,这么大的人了,还如此矫情? “你有点不要脸哦!”豆豆小声嘟囔着,“人家都不要你抱抱了,你还非要抱着……” 话是这么说的,可小胳膊却乖乖的挂在薄言归的脖颈上,将小脸靠在他肩头,乖顺得厉害,“这是你要求的,到时候娘问起来,可不许说我。” “好!”薄言归抱紧了他。 豆豆想着,被父亲抱回家,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那时候,可羡慕小虎他们了,能让爹爹抱着,还让爹爹给他们骑大马…… “你会骑大马吗?”他问。 薄言归不明白,“什么马?” “没事。”小家伙撇撇嘴。 原来别人口中,那么那么厉害的摄政王,也有不懂的东西呀?! 瞧着这小家伙一脸幸灾乐祸的得意样,薄言归竟也跟着弯起唇角,脑子里是燕绾幼时的模样,也是这样聪慧狡黠,亦是如此的灵动。 惟愿小家伙永远快乐无邪,平安顺遂…… 衔泥小筑。 燕绾出来的时候,豆豆乖巧的伏在薄言归的怀里,已经昏昏欲睡,脑袋都耷拉着,昏暗的光亮下,颇有几分父慈子孝的温馨。 “王爷,我来吧!”燕绾旋即上前,伸手欲去接。 谁知薄言归身子一撇,却是堪堪避开了她,腾出一只手,反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抱着子,一手牵着妻。 掌心里的暖,是谁都取代不了的温情。 薄言归从未想过,竟还有这样一天,妻儿在侧,合家团聚。 燕绾有些愣怔,被拽着进屋的时候还有些脑子发蒙,没能反应过来。 待进去之后,薄言归才松了手,“床。” “哦哦!”燕绾这才明白过来,赶紧给孩子铺好床铺,“来,放下来吧!” 豆豆困得不行,但还是紧紧眨着薄言归。 是以,这一系列的放下动作,薄言归做得很是小心,虽然有些动作生硬,但还算温柔,倒是没伤着孩子。 燕绾有点想笑,瞧着他这如临大敌似的神情,真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待掖好被角,薄言归还在床边瞧了瞧,确定小家伙呼吸均匀,真的睡着了,这才跟在燕绾身后,缓步走出了房间。 外头,枝月和惠娘面面相觑,终是知情识趣的退开。 天色昏聩,灯火通明。 回廊里的灯盏随风摇曳,落着斑驳的剪影。 薄言归转身面对着燕绾站着,神情严肃,言语真挚,“第一次当爹,做得不好,请指教。” 燕绾:“……” 忽然间这么严肃,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恍惚间,燕绾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情形,只觉得这人冷漠无情,瞧着就打心里发寒,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是渐渐的淡忘了他的狠辣。 燕绾瞧着他,有些晃神。 “怎么了?”薄言归自我打量了一下,“让你觉得很奇怪?” 忽然说这样的话? “王爷,我与豆豆原是签了卖身契……” “所以,是我的人。” 她这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接了下一句,好像生怕她拒绝似的。 燕绾眉心微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身份有别,您做这样的决定,于府中瞧着也就罢了,若是让外头瞧见,还不知得怎么思想。” “说你狐媚惑主,不安于室?”薄言归知道她的意思。 燕绾在栏杆处坐下,“我这人只想简简单单,没想过大富大贵,也没想过高高在上,王爷厚爱,燕绾感激不尽,但是有时候能不能……” 稍微收敛一点? 她是真的真的,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自己被人诟病也就算了,活到这个年岁,什么看不开? 但她担心豆豆,孩子年虽小,怕是经不得流言蜚语,本就不是亲生子,说的人多了,定然会心生芥蒂。 “我不想让豆豆心里有疙瘩。”燕绾终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孩子年纪小,承受能力未必如我,外头的流言蜚语那么厉害……” 薄言归便是知道,她担心豆豆,所以早就铺好了路,“圣旨已经拟定,择日便可宣召。” “嗯?”燕绾愣了愣,“什么圣旨?” 他继续道,“关于豆豆的身份,以及入我薄家族谱之事。” 燕绾:“??” 什么跟什么吗? “豆豆姓燕。”燕绾提醒他。 薄言归点头,“是。” 但这不能否决,豆豆是他儿子的事实,随父母姓,姓什么都好,只要是她生的,那便是他的眼珠子…… “让薄家的族谱上,写一个姓燕的孩子,这不合适。”燕绾在婉拒。 薄言归点头,“不入族谱也无妨,我便是他全族。” 燕绾:“??” “以后你们的生死,我管。”薄言归继续道,“天塌了,我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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