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是,燕莲儿没死。 因为她很快就发现,这药不是致命的东西,只是让她眼不能视,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腿不能走,彻彻底底的,成了一个废物。 七窍流血,五感尽失。 这是什么样的痛苦,唯有燕莲儿自己知道。 景山居高临下的看着,未免她有机会再作祟,他便等着她彻底毒发,彻底成了废人,才转身朝着外头走去,“该有此报!” 利用孩子去伤害孩子,再让自己的孩子背锅,而自己则摘得干干净净,仿佛一尘不染的青莲,最后博得一个大义灭亲的美名。 这样的母亲,可真是让人寒心,也让人不寒而栗! 见着景山出来,管家赶紧迎上去,“如何?” “已经服了药,从此以后,除了这条命和这口气,她便什么都没剩下。”景山回头看了一眼,“拾掇拾掇,抬着去别院吧!” 管家颔首,“好!” “欸,那薄真呢?”景山又问。 管家忙道,“他敢唆使秋纪杀人,且当众行凶,又因着这样的母亲牵累,这辈子都无望了。以后,只能与他母亲一样,永远都困在别院里。” “那就好!”景山点头,“主上仁慈,留他一命,也是看在小公子的份上。” 老夫人说了,到底是一条性命,是个孩子,且留着罢了,权当是为了豆豆积福积德,免造更多的杀孽。 “嗯!”老管家颔首。 景山又道,“但主上交代,如果这孩子仍是害人之心不改,再有发现,便不必留了。” 心慈手软,不是薄言归的做派。 管家了悟。 后院里的动静,虽然不小,但是消弭的速度很快,眨眼间的功夫,摄政王府的后院便腾空了,施侧妃和燕侧妃连夜搬出了摄政王府,被挪到了西郊别院。 这别院最是僻静,周遭林木阴森,连一户人家都没有,又加上四下戒备森严,更是无人靠近,是个山明水秀之地,若为静养,是最好不过。 只是…… 若为圈禁,进了这地方,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出去了! 内里,虽然亭台水榭,风景秀丽,可一辈子困在这里,是人都会发疯…… 这,就是另一座冷宫! 燕莲儿和薄真是被抬进来的,彼时燕莲儿仍是保持清醒,虽然五感皆废,但她能感觉到身子被抬起,其后被送到了一张软床之上。 西郊别院这个地方,她以前来过,只是没想到,最后的最后,自己竟要困死在这里,这高高的围墙,成了她跨不出去的枷锁。 怨谁呢? 怨自己? 不,她恨燕绾,恨燕绾生的那个孽种,如果不是燕绾,自己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呢? 眼前一片漆黑,嗓子眼里满是灼烫,生生的毁了她,如今手脚不动,口不言,她这满腔的恨意无从宣泄,满脑子都是幼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她,是冷宫里人人喊打的小孽种。 因为她的母亲是奴婢,是那位大燕皇后的陪嫁,却因着耍了手段,趁着帝王酒醉而爬上了龙床,其后还恬不知耻的倒了避子汤,怀上了她。 那虚伪的皇后,明面上劝着帝王留下孩子,口口声声稚子无辜。 可背后呢? 装病邀宠,惹得帝王动怒,想要杀了她们母女,最后却又念着小公主年幼,正在病中,遵国师之意而为公主祈福。 燕莲儿这条命,是因为燕绾而留下来的。 可最后呢? 留下来,却只能留在冷宫。 她母亲生她的时候,恰逢夏日里莲花盛开,所有人都在御花园里赏莲,没有人在乎她们母女的死活,连太医都没有。 出生的时候,她母亲是自己用牙齿咬断了脐带,靠着命硬才活下来…… 所有人都在高高兴兴的赏莲,唯有冷宫里,还在为了一口气而拼命。 后来啊,燕莲儿长大了。 她发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虽然是宫里仅有的几个孩子之一,可别人是公主是皇子,她呢……纵然有帝王血脉,却活得卑贱如泥。 那个中秋夜宴,她第一次见到了燕绾。 传闻中的,大燕国最美丽的小公主,大燕国君最宠爱的小公主。 燕绾前呼后拥的,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出现在人群里。 小小年纪,五官精致,眉眼如画,如同粉团捏的一般好看,穿着华贵的衣裳,连那双绣鞋都缀满了东珠,她一转身,头上的珠翠都跟着不断的晃荡,发出清晰的脆响。biqubao.com 燕莲儿站在墙角,怨毒的望着她,如果不是皇后,自己也该有这样的待遇! 如果燕绾死了,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成为她呢?燕莲儿恶毒的想着,若有机会,一定要想尽办法的,弄死她! 可谁知道,燕绾跑了。 后面的人怎么都追不上,宫里开始到处找小公主。 燕莲儿瞧着她跑到了假山边上,好似是特意给自己送机会,便忙不迭的冲了过去,想要把燕绾推下水,只要落水淹死她…… 满脑子都是,淹死她! 淹死她! 可谁知道,燕绾身子一撇,反而让止不住脚的燕莲儿冲进了水里。 哗然水声,惹得燕绾尖叫。 宫里的奴才七手八脚的将燕莲儿捞起来,若不是她命大,此刻定然已经被淹死。 “你是谁?”燕绾眨着眼睛,不解的瞧着满身淤泥,狼狈至极的燕莲儿,“你也是父皇的孩子吗?可我怎么没见过你?” 燕莲儿狠狠打了个喷嚏,风一吹,登时冻得一激灵。 “宫里我朋友不多,瞧着我们年龄差不了,以后你常来找我玩。”燕绾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我是大燕的公主,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有我在,以后宫里没人会欺负你。” 燕莲儿真想弄死她,凭什么……她可以这样高高在上的对自己说话?都是皇帝的女儿,她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回过神来,燕莲儿已经被放在了床榻上。 这西郊别院,如同阎王地府的门前殿,已然是半只脚迈进了九幽地狱。 燕莲儿曾以为,已经弄死了燕绾,可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最后自己落得个如此下场……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为什么? 为什么燕绾还活着? 为什么燕绾还不死? 为什么大家都喜欢燕绾? 好恨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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