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 到了这地步,谁说实话谁是傻子。 县令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傻子,所以绝对不会再说实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 瞧着县令这油盐不进的模样,赵林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与山匪勾结,害了那么多人,如今一句什么都不知道,便想就此轻轻揭过,绝无可能!” “不知道也无妨,既然霸州守军都来了,那不如出兵剿了林中的伪官军,如此也算是给朝廷正名,朝廷没有放弃甘平县的百姓,是你们一直在为虎作伥,是你们私欲泛滥。”燕绾冷哼。biqubao.com 县令一怔。 “抓住了那些人,大刑之下,必能吐实。”燕绾继续道,“我就不信了,所有人的嘴,都跟县令大人这般严实,您最好祈求上天保佑,他们一个个都是硬骨头!” 语罢,燕绾起身。 “我们走!” 王禄善紧抓着木栅栏,“耿忠,你是要害死所有人才甘心吗?都到了这个地步,想想自己的妻儿老小吧!” “你如今来劝我?”县令冷笑,“就算我说了,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燕绾顿住脚步,“至少死你一个,不至于死全家。” “你!”县令切齿。 燕绾勾唇,“等我走出大牢,你就没机会了,做人得聪明点。知府大人多劝劝,毕竟他拉你下水,这笔账可得算在他头上!” “耿忠,你是想让九族都跟着你一起,去阎王殿报道吗?”王禄善咬牙切齿,“你我虽然身死,但至少还能留条血脉,要不然……” 县令喉间滚动。 “是想让我,先杀几个?”燕绾问,“县令大人的儿女都在甘平县,饶是不动稚子,那么动几个妾室应该可以吧?” 燕绾摸着下巴,兀自思忖着,“那什么,刚纳的小妾叫什么来着?” “云霞。”赵林说。 燕绾“哦”了一声,“就她吧!反正都要死了,先死前头开个路,免得县令大人挂念不休,死不瞑目的。” “是!”赵林点点头。 还不吓死你个狗东西? “你住手!”县令急了。 那可是自己刚纳的小妾,长得那叫一个水灵,都还没睡上两回…… “住手?”燕绾啧啧啧的直摇头,“连个女人都舍不得,怎配与山匪为伍呢?劝您,心狠手辣一点,这妻儿老小的,死了就死了,自己活着才重要。” 说着,燕绾往外走去。 “你回来!”县令狠狠闭了闭眼,咬牙切齿的模样,可见是恨到了极点。 若是眼神能杀人,此时此刻他已经将燕绾剥皮拆骨。 “你说回来就回来,那我多没面子?”燕绾与赵林对视一眼,继续往外走。 县令咬着牙,“山上有矿石,这些东西都被一点点的收走,这些年靠着矿石,山匪给了我不少银子。” “我就知道……”燕绾裹了裹后槽牙,“矿乃是国库所有,朝廷没有下令开采,是不允许擅自挖掘的,如果是铁矿之类,更是当诛九族!” 王禄善皱眉,“你的银子就是这么来的?你不是说……” “山匪占山为王,为的就是这些东西。”县令发誓,“但我可以发誓,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矿藏,我只、只拿了点银子,若有人敢寻他们的麻烦,负责摆平。” 赵林切齿,“枉你身为父母官,竟是如此卑劣无耻,竟然助纣为虐,帮着山匪对付百姓,为了你那些肮脏的银子,你可知道死了多少人?我们南邻村的人,都快被赶尽杀绝了!” “我……”县令别开头。 燕绾双手环胸,“他若是有心,也不至于闹到这地步,不至于从官变成囚!” “你……”王禄善说不出话来。 燕绾不知道他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但现在看来,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难怪人家常说:读书多数薄情郎,锦衣多出负心汉。 读书人的心思,太多! “那你知道如何上山吗?”燕绾问。 这才是关键。 银子不银子的,收了跑不了,但眼下的关键是剿灭山匪,把朝廷的东西拿回来,这样的话就能灭了所有人的贪婪心思。 唯有让矿藏归国库,甘平县的百姓才能有安生日子。 “上山……”县令犹豫。 燕绾偏头看他,“怎么,还舍不得呢?命都没了,银子和美人都会长翅膀飞。” “有一条密道。”县令低声说,“是他们运送矿藏所用。” 燕绾与赵林顿时凝眉,有门。 “密道在哪?”燕绾冷问。 县令抬头看她,“若我说出了密道所在,能不能免于一死?” “我答应你!”燕绾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的无辜无害。 县令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得了密道的消息,燕绾和赵林便快速出了大牢。 “你为何应他?”赵林沉着脸,“这样的人若是不杀,怎么对得起那些无辜的人?他为了一己私欲,害了那么多人,该死!” 燕绾指了指牢门外头,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百姓,“你觉得他们跟你的想法,是不是一样的?” “肯定!”赵林斩钉截铁。 燕绾坏坏的笑着,“我都说了,是我答应,仅限于我而已。你们没答应,朝廷也没答应,不是吗?我可代表不了所有人。” “这……”赵林一怔,旋即回过神来,“燕姑娘,你、你……” 燕绾的舌,轻轻舔了舔后槽牙,“他要是不死,我就把自己的名倒过来写!我不是朝廷的人,无官无职,你别忘了,我是个骗子!” 骗子,最能诓人。 “是!”赵林眉开眼笑。 燕绾推搡了他一下,“别愣着了,赶紧去抓人。” “欸!”赵林提着刀,抬步就走。 然则,没走出两步,他又回头望着燕绾,面色微红的问,“你的脚……” “人都在牢里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赶紧把人抓住,我也好省省心。”燕绾立在檐下笑着,“赶紧去。” 赵林点头,这才快速跑开。 燕绾百无聊赖的靠在墙壁处,转头瞧着一旁的灌木丛,“还不出来,是打算猫着成精吗?” 冷不丁,一个小脑袋冒出来。 “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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