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饶是城中有山匪的眼线,此刻也是来不及赶回,这帮人不是聚集在山上,就是在坑洞中。 哪能料到,燕绾一个出其不意,直接杀进了城。 “找不到人吗?”燕绾笑了笑,“想来也是,都在林子里待着呢!即便要进城,也得是天黑之后了,怕是来不及救你。” 师爷抖着唇,已然说不出话来。 “诸位。”赵林扯着嗓子喊,“我是南邻村的,便是这八字开的衙门,尽干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事情,等到他们已经榨不出任何的油水,接下来要遭难的就该是你们了!” 百姓哗然,面露愤怒之色。 曾以为是衙门无能为力,如今才知道,这是与山匪勾结,故意坑害百姓。 “日子原就难熬,谁曾想,竟还有这样的吸血蚂蟥。” “身为父母官,竟是这样坑害百姓,天理不容。” “去年的时候,我儿不就是被山匪……” “年前与女儿回乡探亲,谁知竟被山匪掳走,如今生死未明,报官无果,没想到衙门竟是与这帮没人性的一伙,难怪诉求无门,我可怜的儿啊……” 满城百姓,多多少少都吃过山匪的亏。 有些亲人离散,生死不明。 有些家财散尽,苦不堪言。 “诸位。”赵林又道,“山匪如今驻扎在山上,伪官军则驻在林中,日日吃我等血肉,实乃天理不容。冤有头债有主,大家齐心协力,莫要放过这帮吃人的东西!” 乍见着百姓红了眼,开始朝着衙门口挤进来,县太爷当即急了。 “你们要反了不成?本官是县令,你们休要听这刁民胡言乱语,他是山匪,故意煽动民变,故意让你们攻击衙门,就等着山匪进城,占了这衙门,驱尔等为奴呢!” 这话,也有道理。 百姓一愣,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底信谁? “宗伯。”赵林开口,“这个时候若你还不说几句,可就真的要成了山匪的同伙了!方才他想要杀人灭口的样子,你全都忘了?今日若不辩个黑白,只怕你我都不能活着离开。” 宗伯原是想息事宁人,毕竟自个也没伤着。 如今听得赵林这般言说,登时有些慌了。 “咱们是民,他们放不过我们。”赵林指着县太爷,“咱们是匪,门口的百姓和这里的衙役都会活剥了我们。” 宗伯:“……”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 “宗伯,今日是躲不了。”赵林说。 宗伯站了出来,“我作证,此前是我不想借银子,所以报了假官,让人抓了自己的宗侄,但他的确是南邻村的村民,并非山匪。” 众人微默。 “可我没想到,入了这大牢,他们居然将他严刑拷打,逼供成山匪,这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就成了山匪呢?”宗伯只叹自己运气不好,竟是摊上这样的倒霉事。 要是输了,县太爷八成会活剥了自己吧?! 可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得撑下去。 “方才我进牢里探监的时候,这、这师爷还提着刀,差点杀了我灭口。”宗伯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还好这位姑娘救了我。” 场面开始失控,什么叫众怒难犯? 这便是了! 刹那间爆发的力量,让衙门的衙役都有些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愣着干什么,赶出去,关门!”县令疾呼。 衙役和百姓对着,赵林则努力放百姓进门,双方在门口僵持着。 人群中,似乎有熟悉的面孔浮动。 燕绾陡然凝眸,那面孔却一瞬即逝,不知所踪。 方才,她似乎是看到了…… 可一眨眼的功夫,又不见了踪迹,难道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瞧着这阵势,豆豆有些站不住了,抱着薄言归的脖子,就直勾勾的盯着他,一脸的着急。 “担心你娘会输?”薄言归问。 豆豆抿唇,“他们好凶,窝怕娘吃亏。” “你娘这信口胡诌的本事,吃不了大亏。”薄言归道。 连朝廷特使的身份都丢出来了,她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别说是满城不知情的百姓,看那县令的模样,也像是信了她的邪。 “嗯?”豆豆眨着眼看他。 薄言归瞧着他,“不信?” “娘会没事的,对吗?”豆豆不想别的,只希望娘亲无恙。 薄言归没吭声,总得学会自己摆平,毕竟他也不是神人,不可能面面俱到,不可能日日在她身边保护。 “你为何不说话?”豆豆不高兴。 薄言归幽然吐出一口气,“你相信你娘吗?” “相信。” “那就不问。” “……” 衙门前,乱作一团。 薄言归的注意力,其实不在燕绾身上,而是在这百姓的人堆里,锐利的眸子快速掠过周遭,他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腌臜东西藏在这里面?biqubao.com 方才,燕绾的眼神,似乎已经表明了一切。 “盯好了。”薄言归偏头睨了景山一眼。 景山颔首,“您放心。” 谁敢乱动,刀剑无言。 “反了,都反了!”县令疾呼,“都抓起来,都抓起来!” 眼见着百姓都冲了进来,县令被衙役护着,已经退到了檐下,赵林顺势回到燕绾身侧,刀子直接架在了师爷的脖颈上,让燕绾能休息一下。 她腿上有伤,能撑着不动,已然不易。 “交给我!”赵林说。 燕绾收了短刃,腿上疼得厉害,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敢有任何的松懈。 谁知下一刻,便听得外头传来了马蹄声,紧接着是甲胄与纷乱的脚步声,齐刷刷的朝着衙门口涌来。 “你们死定了!”师爷咬着牙,“这一次,谁也别想跑。” 赵林心里直打颤,本本分分的小老百姓,哪儿见过这阵势,内心深处必定是发虚的,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可现在呢……是在造反! 刹那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听得县令一声高喊,“来了,来了,你们这些刁民,今儿一个都别想跑!” 大批的军士纷纷扬扬从外头涌进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县衙包围,已经闯入的百姓连同外头的人一起,都被围困其中。 为首的翻身下马,转身去迎了马车内的人。 燕绾眯起眸子,与赵林对视了一眼,各自心中忐忑。 “主上?”景山低唤。 薄言归一个眼神过去,示意他别忙,再等等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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