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绾牵着豆豆坐下,无视燕莲儿母子面上的色彩斑斓。 “上菜!”燕莲儿开口。 月儿低哼两声,转身往外走。 不多时,伙计便开始往雅间里上菜,足足摆了一桌子,外人瞧着……何其盛情款待。 “我虽为摄政王府侧妃,但私下里并不想摆架子压人,所以你莫要太拘谨。”燕莲儿笑靥温柔,“今儿这宴,算是我替真儿,给你们赔个不是,之前有所误会,闯入衔泥小筑……” 说到这儿,燕莲儿顿了顿,有意无意的半垂着头,音色愈发轻柔,“你也有孩子,想必明白稚子无心的道理,莫与孩子计较。”biqubao.com 她一副温婉至极的模样,旁人瞧着,便像是受欺负的一方。可明明她以势压人,一开口就抬了身份,还假惺惺的让燕绾不要计较。 “古人有言,三岁见老,自己的孩子自己心里有数,燕侧妃自个的孩子,难不成还要让我教?”燕绾倒也不客气,捋起袖子,卷了一卷烤鸭递给豆豆,“吃吧!” 豆豆笑呵呵的接过,“谢谢娘亲。” 枝兰有些担心,几番欲言又止。 燕绾却是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你叫燕绾。”燕莲儿提起这个名字,捏着杯盏的手微微收紧。 燕绾抬眸,“整个摄政王府的人,都该知道这个名字了吧?听说你们王爷,很少往府内带女人,尤其是我这种自带孩子的女人。” 一句话,堵得燕莲儿脸都青了。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薄真咬着牙,极力按捺。 豆豆白了他一眼,“没礼貌。” “你!”薄真愤然。 燕绾摸着豆豆的小脑袋,“乖!” “豆豆是娘生的,娘怎么教,豆豆就怎么做。”豆豆将最后一口烤鸭卷,塞进了嘴里,又甩了薄真一记白眼,“不听娘的话,要打屁股的哦!” 燕莲儿的脸上有些挂不住,“真儿,不许胡闹。” 她是断然不会承认,是自己教了薄真那些坏毛病…… “你我都姓燕,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燕莲儿浅呷杯中茶,美眸微抬,睨了一眼燕绾的反应。 燕绾反唇相讥,“我可不敢跟燕侧妃是一家,您是贵人,我是乡野村妇,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听得这话,燕莲儿犹豫了一下。 难道,不是她? 只是容貌相似而已? 燕绾……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燕莲儿试探着问。 燕绾挑眉,“不都坐这儿了?孤儿寡母的,没个依靠。” “你的亡夫……是阳城人?”燕莲儿又问。 燕绾听出来了,她这字字句句都在试探,可见是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会心虚着呢! “豆豆,来。”燕绾给豆豆打一小碗牛乳羹。 一问便有一答,这燕莲儿岂非太得意? 没有答案的事情,日思夜想的,最是难熬。 燕莲儿等了半晌,也没等到燕绾回答,一颗心悬了又悬,没个落处,目光微恙的盯着燕绾。 可燕绾呢? 光顾着自己吃,光顾着豆豆吃,谁还搭理燕莲儿母子。 薄真眉心微凝,“娘,我想出去走走。” “好!”燕莲儿点头,“让满山跟着你,早点回家。” 薄真行礼,狠狠剜了豆豆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 “燕侧妃不吃吗?”燕绾笑问。 燕莲儿摇摇头,“这些东西都吃腻了,实在也是没什么胃口。” “既是这样,那今日便算是和解了,我给燕侧妃一个面子,您若是有事可以先走!”燕绾皮笑肉不笑,“这光看着我们吃,怕是会更饱了。” 燕莲儿起身,“那你们慢慢吃。” “记得把账结了。”燕绾笑靥甜美,“我们可没银子,到时候被扣下,免不得要惊动王爷。” 燕莲儿身子一僵,面上挂着生硬的笑,“放心!” “不送!”燕绾摆摆手。 燕莲儿大步流星的离开,出了门,脸色就沉了下来,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阿绾,你怎么敢吃这么多?”枝兰这才敢开口,“万一这饭菜……” 燕绾拽着她坐下,“这么多东西,我们娘两吃不完,你也一起。” “可是……” 燕绾感慨于枝兰的谨慎,“这是什么地方?” “福德楼。”枝兰回答。 豆豆笑道,“外头都是人诶。” “我们娘两死在这儿,你觉得她这维持了多年的温良贤淑,会不会破功?”燕绾问。 枝兰:“……” “从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这人好做戏,那我就陪着她演戏。”燕绾笑道,“这大庭广众的,她得让我们娘两吃好喝好,才能全了她这贤良的名声。” 枝兰点点头。 豆豆快速将桂花糕递给她,“姑姑吃!” “多谢豆豆!”枝兰笑着接过。 燕绾喝了两口牛乳羹,眉心稍蹙了一下,“其实很简单,你摸清楚了她的路数,就知道该怎么对付她。我跟她讲礼数,她跟我讲孩子年纪小,我跟她将道德,她跟我讲身份,还一脸的柔弱。” “是!”枝兰连连点头,“所以我怕你们吃亏!” 燕绾和豆豆对视一眼,旋即笑得眉眼弯弯,“我还能吃她的亏?” 抱着屁股上楼,真抬举她! “豆豆,这饭菜如何?”燕绾问。 豆豆想了想,“没有景山叔叔说的那么好吃。” “我觉得挺好吃的。”枝兰嚼着糕点。 燕绾笑了笑,“小子嘴刁,惯的。” “牛乳羹糖多,烤鸭皮硬,卷饼不够薄,桂花糕用的是陈三年的桂花,还有这个烤死鹌鹑。”豆豆撇撇嘴,“窝才不要吃死的。” 燕绾瞧了枝兰一眼,“听到了?这小子的舌头,能顶半个厨子。” “为什么是半个?”枝兰问。 豆豆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咧嘴嘿嘿一笑,“因为窝只会吃,不会做……” 枝兰噗嗤笑出声来。 “枝兰,去请他们的掌柜过来。”燕绾道,“我有事。” 枝兰点点头。 不多时,福德楼的掌柜,不情不愿的走了进来,见着燕绾便低哼了一声,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将下巴抬得老高。 “欺负乡下人不懂得好东西,烤鸭少只腿,牛乳羹多放糖,鹌鹑用死的……”燕绾幽幽的开口,“福德楼就是这么开门做生意的?” 掌柜赫然心惊,“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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