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地处偏僻,是个小县城,难得有外人来。 据说前阵子,从北边来了一艘船,后来出了点事,便停靠在阳城外头的码头,而船上的人都住在了岸边的云来寺里。 听说,船上那位身份不俗,县太爷一早就去见过了。 燕绾没想到,臭小子居然跑去凑这样的热闹。 “哟,云来寺还有人守着?”燕绾知道这地方,往日里也没什么香火,里面就两和尚住着。 今儿倒好,外头围了一圈的人,瞧着各个带着兵刃,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儿子落在他们手里,还能讨得了好果子吃? 好在,这阳城内外,就没有她燕绾不熟的地。 绕个道,从寺庙的后院攀墙进去。 前殿。 景山瞧着脚下,被绑成粽子的孩子,约莫四五岁的年纪,五官着实精致,尤其是那双大眼睛,长睫扑闪扑闪,因着白嫩至极的缘故,像极了粉团捏的漂亮娃娃,“主上,后面的火就是他放的。” “你胡说,明明是你们抓窝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烛台,跟窝没关系!”小家伙口齿伶俐扯着嗓子喊,“你们别冤枉窝!” 景山居高临下的睨着他,“若不是你,怎么会打翻烛台?还敢说跟你没关系?” “若不是和尚师虎们摆放了烛台,也不会掀翻啊,那你为什么不抓他们呀?”小家伙振振有词倔强的梗着脖子,几番挣扎,也没能从地上起来,“你们快点放开窝,不然我就去报官抓你们!” 景山被这孩子逗笑了,“报官?你倒是报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松绑,窝现在就去。”小家伙眼眸中闪烁着精光,一点都不害怕。 燕绾小心翼翼的爬上树,树叶浓密,夜色之中更能隐蔽其身,而且这个位置正好能看清楚院子里的一切,也方便跳进院子。 一群人,对付她儿子一人?还好她早有准备。 那个站在台阶上的人,应该就是他们的头。 男人身段颀长,身着玄衣蟒袍,面如冠玉,五官精绝,许是因为肤白的缘故,合着阴鸷的眼神,显得整张脸都带着几分阴狠之感,仿佛随时要吃人。 他往众人跟前一站,无一人敢抬头直视。 蓦地,有人高声大喊。 “起火了,快救火!” 老庙本就是腐朽烂木居多,一旦被点燃,势必不得了,不过燕绾放火的时候注意到了周围没人。 “去看看!”男人一开口,景山便带着人往外冲。 院子里只留了一人看着孩子,其他人都跑前面救火。 说时迟那时快,燕绾一个鞋拔子飞过去,那人还来不及哼哼一声,便已经被打晕过去。 “娘?” 燕绾捡起鞋子赶紧穿上,手忙脚乱的给儿子松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话音刚落,脖颈骤然一凉,明晃晃的剑就架在她脖子上,稍有动弹便是脑袋搬家。 燕绾:“……” 好汉不吃眼前亏,燕绾扑通就给对方跪下了,“诸位爷,方才多有得罪,孩子不是故意的,那、那谁没死,我只是把打晕了,你们别、别动刀动枪的,万一伤着人不太好。” 说着,她抖着手,小心翼翼的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剑。 “娘?”小家伙窝在燕绾怀里,身子有些轻轻的颤。 景山不敢置信的瞧着眼前的人,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回头却见自家主子站在光亮之中,目不转睛的看着。 “燕绾!” 还不等燕绾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提起,紧接着便被人抱了个严严实实。 燕绾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再回过神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伸出手。 “啪”的一声脆响,这一巴掌打得那叫一个结实,震得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燕绾忍着掌心里的火辣辣,愤然望着眼前的登徒子,“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竟是个登徒子,豆豆要是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我这个当娘愿意照价赔偿,但你敢碰我,我就扒了你的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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