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看着满地的坟头,他的内心是崩溃且绝望的。 曾经的他是多么骄傲,现在的他就有多无奈。 长子李建成长于文治,次子李世民长于打仗。 最差的儿子李元吉,上马也能平定一方! 孙子辈十几人,任谁看都是家族繁荣之兆。 然而,一次玄武门之变,两个儿子惨死,十一个孙儿殒命。 整个家族差点被李世民这个逆子给灭族! 李渊越想越崩溃,指着李世民痛斥。 “逆子!” “你弑兄杀弟也就罢了,为何连孩子都不放过,他们也是你的亲侄子啊!” “我……” 李世民面对老父亲的指责,真的是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父亲,儿子错了,任凭你打骂!” 李世民光棍的跪在地上,想让老爹打自己一顿出出气,同时也消减下自己的愧疚之情。 但李渊怎么可能搭理他? 李渊一直坐在坟地里,呢喃着李承宗、李承训他们小时候的趣事。说一会儿哭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继续说。 李世民见到父亲这样,心里也是非常难受。 事实上,玄武门之事他早就后悔了,后悔杀了太多人。 很多时候他都会扪心自问,李建成和李元吉就真的该死吗? 如果当时只是将他们两个控制住,等稳定朝廷局势后再将他们发配、流放,是不是也可以? 还有自己那十几个侄子,其实也没必要杀吧? 只要控制住李建成,李元吉这个废物都可以弃之不管,更遑论那十几个晚辈? 李世民想到这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或许,正因为世上没有如果,所以有些后悔注定要成为终生遗憾。 不知不觉,天边放亮。 李世民颓然的从地上站起来,想去搀扶老爹回宫,却发现老爹不知何时已经昏了过去。 “你们都是死人啊,为何没人发现太上皇昏厥!” 李世民一把抱起老爹,一边跑向马车,一边大声催促。 “全速回宫,命御医提前在宫门口等候!” “诺!” 不多时,李世民带着李渊风驰电掣的回到皇宫。 御医早就等候在皇宫门口,李世民都等不及进宫,赶忙命人停下马车将御医给拉上来。 “回禀陛下,太上皇只是悲伤过度引起的体力不支,只需好生将养几日就好。” “确定没别的问题?” “那微臣再给太上皇开几副药……” “务必用心诊治太上皇!” “诺!” 虽然御医已经确定李渊没有大碍,但李世民依然抱着父亲来到临湖殿,并亲手将其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李世民做完这一切并未走,而是亲自盯着御医给李渊熬药。 然而,在等待的时候,李世民看着躺在床榻之上的父皇,思绪却不由自主的飘忽起来。 其实他从小就是李家的叛逆,朝着跟父亲相反的方向成长。 李渊为人儒雅有礼,给人一种温润君子的感觉,但也成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典型。 不论是其他勋贵,还是隋炀帝杨广,都曾在公开场合嘲笑过他。 但李渊为人大度,从来不计较这些。 然而,李世民却非常敏感,感觉自家不显,被其他勋贵所欺负,都是因为父亲太过软弱。 因此,李世民从小就争强好胜,从不肯轻易认输。 哪怕是起兵造反,也是他一手策划并促成的。事后的征战天下,他更是亲力亲为,不计生死,无数次冲锋在前。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大唐天下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李世民打出来的! 然而,自己做了这么多,最后昨天下的却是别人,这让他如何能受得了? 因此,玄武门之变看似偶然,实际上也就成了必然。 如果再给李世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肯定还会发动玄武门之变。 只是再次发动,可能准备的会更充分一点,杀的人也会少一些…… 李世民很少有后悔的时候,他从小到大奉行的理念就是落子无悔。即使后悔,他也不会说,主打的就是我不说,别人就不知道我后悔。 但今天看到老父亲坐在坟地里痛哭流涕的样子,他真的有点后悔了。后悔自己对侄子们下手,而且是那般重手。 正当李世民思绪乱飞之时,御医拿着熬好的药走了过来。 “陛下,药熬好了,微臣这就喂太上皇……” 李世民闻言,一把接过药碗,对着碗吹了口气,又尝了尝温度和味道。 “还是朕来吧……” 御医看到李世民亲自执药碗给李渊喂药,只恨自己不会画画,没法将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定格。 “陛下亲自为太上皇试药的孝行,实乃天下臣民的典范啊!” “孝行吗?” 李世民闻言苦涩的一笑,玄武门那天,他本来是对李渊动了杀心的。 尉迟敬德带去的可不仅仅是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人头,以及自己的条件,还有一把锋利的马槊。 只要李渊敢说一个“不”字,马槊立马就会刺进他的胸膛,让他当场薨逝! 还好,父亲一如既往的软弱,这才让自己少了个弑父的罪名。 李世民亲自给李渊喂完药,又给李渊掖了掖被子,这才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朝。 长孙无忌和其他臣子早就等候在两仪殿内,当看到李世民大步流星的走进来,长孙无忌还没开口,就被李世民抢先一步。 “辅机,你怎么搞的,没事惹裴寂那个老东西干嘛!” “啊?” “陛下,微臣没惹他呀!” “你还敢狡辩,现在满长安都传遍了,说你这个贞观宠臣,欺负武德旧臣,逼迫裴寂中门大开不说,还逼迫裴寂当街下跪!” “陛下,臣冤枉呀,是裴寂自己主动打开中门的,微臣并未从中门进,而是走的侧门……” “还有裴寂也没给臣下跪,被微臣给拦住了……” “哦?” “原来是这样啊……” “那你也去给裴寂道个歉,或者用别的形式将这个影响消除!” “诺!” 李世民处理完长孙无忌,又把目光投向杜如晦和房玄龄。 “两位爱卿,朕昨日听闻有人指责咱们大唐人治大于法治,政治大于吏治。” “还说咱们大唐朝廷政治不明、吏治不清、法治不信。” “两位爱卿对这话有何感想?” 房玄龄和杜如晦听到这话,无不露出惊讶之色,房玄龄更是上前一步,满脸希冀的看向李世民。 “敢问陛下,此言是何人所说?” 李世民闻言,脸上登时露出嫌弃之色。 “一个无赖少年而已!” “陛下,这可不是无赖少年所能说出的话!” “这番话虽然简短,但却言简意赅的将咱们贞观朝所面临的问题全都点出来了,甚至跟微臣的想法不谋而合!” “哦?” 李世民神色不虞,眉头也不由自主的皱起来。 “难道房爱卿也觉得,咱大唐人治大于法治,政治不明,吏治不清,法治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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