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宴_第263章 三千罪孽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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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路灯次第明灭,黎明朝露,晚霞明月,往复轮回,日日不休。
  老赵许久来到了天湾壹号,杨宴如半躺在自己的办公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秘书为老赵打开门的时候,杨宴如刚刚醒来,她没有立刻坐起来,只是扬了扬手,说:“你随便坐吧,喝点啥,让小隋去给你拿。”
  她神色清冷,声音温和,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老赵身材偏胖,饶是穿了薄凉透气的衬衫,从地下停车场走到电梯间就出了不少汗,坐电梯上来这一路空调还没把他额头上的汗给吹干,他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先给自己擦擦汗,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往桌上轻轻一放。
  杨宴如有些起身,伸手拿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着,这是很多份合同的扫描件。
  “这破项目发行规模10亿港币规模,这么小的hipo他都要跟进来做cornerstone[1],券商发行部摸完投资人就这点鸡零狗碎,周秉文不在价格和发行规模上来回扯皮,投决会过得也快!有他站台,马上其他人闻着味儿就来打新股[2]了。”杨宴如嘲讽地笑笑,
  恒生指数天天跌,港股的新股不是破发就是更惨的破发,资本市场的风云际会有时候就是用最质朴的方式,狗大户们站台,立刻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感觉能撑起港股半边天。如果是一般的狗大户,未必能让人闻风而动,恰恰是paul这样的狗大户,像是一块儿散发着奇异香味儿的五花肉。
  杨宴如摩挲着羊绒薄毯,出神了一会儿,魏文成是个很难懂的人,总喜欢出其不意,可是他也很好猜,还未摆上台面的离婚,他同样做了足够周全的布局,只要杨宴如投资的项目,他都会隔着一层层白手套跟进来,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hipo,蚊子腿肉都不算,他都没有放过。biqubao.com
  有一瞬间,杨宴如觉得,他粗心一点多好,偏偏心细如尘。
  老赵酝酿了一下情绪,说:“安柏资管的资金成分已经调查出来了,安柏资管是通过证券公司和基金公司做的资产管理计划,引入了优先级资金120亿,其中券商的雪球占了大头。”
  “看来不出我所料,他把华尔街最好玩的东西带过来了。大力发行雪球产品的券商可能是持有了大量的股票现货头寸,可以通过买入投资者发行的看跌期权对冲风险,中证500波动那么大,确实是个好工具。”杨宴如合上文件,把椅子转了过来,她嘴角出现了有些轻松的笑容。
  良夜望破,浮云飘过窗外,一层层白蒙蒙的雾气遮蔽了视野,恍恍惚惚,如坠迷雾。
  “老赵,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也想报复我,害死映松的人,一个一个都会有报应,天不来报应,你便是报应……”杨宴如玩味地看着他。
  老赵双手交叠,低头看着茶几,很久,才说:“平心而论,我在深圳,有房有车,过得像个人样,沾了你和映松的光。我是讨厌你,但是讨厌归讨厌,人这辈子,我替不了你遭罪,你也不用在意我怎么看你,这些事情办完,各走各的路。”
  “沈致尘已经明确说了,他反对鹤笠的重组,明摆着不给周秉文任何活路。周秉文呢……你打算怎么办?我们帮还是不帮?”杨宴如叹了一口气,问。
  老赵抬起头,两年多过去,他似乎经历了第一次断崖式衰老,眼角鱼尾纹很明显,脸上微胖的肉开始逐渐耷拉下来,头上的发际线像一退再退的海岸线,他无可奈何地说:“帮与不帮,全看你。”
  也对,当年宴如夺走乘黄项目的投资份额,周秉文转头就借助鹤笠投资恩达医药购买专利的机会,认识了魏文成,并且将杨宴如在国内和徐映松的事情告诉了他,魏文成勒令杨宴如回美国,并且差点将杨宴如的ice亚太总裁位置给撤掉,险些搅黄投资,徐映松和周秉文在律所里吵架吵得天翻地覆,几乎打起来。
  “他不过是引狼入室,哎……”杨宴如平静如水地说着,她现在很少有情绪上大的起伏,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的,在生死关口前徘徊过的人,看透了太多。
  这时,秘书摁了门铃,杨宴如拿起手机,办公室的门打开,秘书端进来两杯陈皮水,一杯温热的放在杨宴如手边,另一杯放了冰块和蜂蜜,老赵端起一喝,发现自己这杯调了些许利口酒进去,刚刚好,冰凉彻骨加上酒精激了一下他的脑子,他看了秘书一眼,秘书识趣地立刻离开,等门关好只好,老赵放下杯子,说:“这事情,他是通过陆浓做的,我升她做权益合伙人,跟她合并业务,看到了她所有案卷资料和报销行程单,那时候陆浓和周秉文一同去乘黄尽调,搞在一起了,通过周秉文认识了魏文成。周秉文对松哥的死,不知情,但是没他一次次站到魏文成那头去……”他说不下去了。
  摆明了,老赵同样不想给周秉文活路。
  繁华如梦,弯月高悬天空,皎洁明亮,从云层中出现。
  “撤回重组吧,另外,复牌当天,直接抛货砸个对穿……周昙那边,我早就打过招呼,反正她的目的就是给她转移资产争取时间。”杨宴如修长的食指搭在杯沿上,却没有端起来喝,反倒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看起来状态甚好,她披着羊绒薄毯,走到落地床边,说:“周昙真是个狠人,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啊!”
  这些年的摸爬滚打,老赵身上有些油腻律师的习气,原本是想恭维几句话,听到她后半句话,蓦地住了嘴。
  有情有义与无情无义在这帮人身上完美融合,超高硬度与八星八箭才配变成货架里最贵的钻石。
  “有一点,我想不通,你说魏文成和你两个人的婚姻全是利益和算计,他为什么会狠到借刀杀了松哥?”老赵踌躇良久,终于问了出来。
  杨宴如自嘲地笑了笑,不过她背对着老赵,老赵看不到她的表情,她和魏文成相处的点点滴滴又浮现在了眼前。
  起初假作真时真亦假,两个人分寸保持得很好,可是魏文成这个人骨子里就有叫人沦陷的本事,雨天打伞,节日送花,魏文成手把手教她看财务报表,她在实验室里做实验,魏文成在一旁开电话会议,天长日久,不知道哪一天是谁先撤了戒备,变成了真作假时假还真。
  这个问题,把杨宴如拉到了血淋淋的刑场上,让她面对着三千罪孽,一一扪心自问。
  是非对错,分不出个高下。
  “每当人类面对穷尽想象无法解释的事情,最后说穿了,就是爱,爱能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可就是没有谁承认,生物的本能是争夺资源,而不是爱与和平。”杨宴如转过身,冷漠地说着。
  敏锐如老赵,听懂了杨宴如的解释,点点头哂笑道:“底层资产要是不靠谱,什么金融衍生品结局都是暴雷。”
  五天之后,就是复牌的日子,但复牌前一天,星云地产率先召开新闻发布会表明,鉴于尽职调查发现重大问题,资产交割前提条件未能全部满足,无限期推迟资产重组直至条件满足。天越资本下午发布公告,资产重组宣告失败,放弃定增方案。
  那一天恰好是周一,大家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从社交平台到自媒体,物议如沸。
  复牌当天,鹤笠集团股价暴跌,给暴跌火上浇油的另一个大新闻,则是周昙向董事会递上辞呈,要求卸任副董事长及集团内所有职务,并将家族合伙份额转让给周秉文进行发函通知。
  骄阳升起,烈日同天,台风天过去,是酷热无情的盛夏。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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