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宴_第171章 二两酒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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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炎一贯是不会喝酒的,在产研基地待到第六天的晚上,晚饭时间老赵依然在跟他们喝酒,牛逼吹得震天响。
  他同那几个愿见的副总啊主管啊,讲起以前风光的时候,开着送香港的地产老板到东莞去潇洒,他那时候年轻,不敢进会所,像个鹌鹑一样怂在会所大堂,吃点水果,要不就是抱着笔记本干干活,有一回早上刚送完一波,中午又接到电话,又有几个投资人要安排,老赵开着刘主任的奔驰把他们送到同一家会所,晚上吃饭唱歌,老赵还要在两个包间里来回窜,这边喝完蓝带,那边就倒满了xo。二十出头的年纪,小姐们调笑他一下,摸摸他的大腿,他都要脸红到耳后去,每到这个时候就叫他另一个好朋友来救命,朋友一到夜场里把老板们哄得心花怒放,最后刷卡结账,项目推进都是这样往下走。
  这个朋友,姜炎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大约就是周秉文,年轻时候他们周旋于客户间的逢场作戏,有那么多不堪。她有些庆幸,自己不必如此。
  老赵说到动情处时,愿见搞渠道的林副总已经喝得五迷三道,抱着老赵说起当年去东北谈客户,喝吐了最后被丢在冰天雪地里,幸好被一只大狼狗发现,嗷嗷吼叫吸引来了人,把他扛到医院里去,醒了酒他又打车回去继续喝结果找不到地方,在公安局里凑合一宿。
  两个人说得快飙泪,其他作陪的人互相敬酒起哄,好似都在对方人生里喝过这么酣畅淋漓的酒。
  姜炎一直冷眼看着,酒局陪了六天,老赵顿顿都是从想当年老子如何如何一路喝到航空母舰下水,她把每句话都听进了脑子里。
  老姜曾经不止一次说过,酒局上的牛逼并不是听听则已,一个医院里最能喝的大多是科室主任,这些主任们通过酒局,会知道现在最赚钱的药是什么,最新的技术是什么,上面领导想搞什么幺蛾子,乃至最漂亮的护士在哪个科室。
  她不喜欢酒局,但把酒局琢磨透,是她该做的事。就像她也不爱喝茶,可是从杨宴如那一晚的热茶里,她知道自己以后必须得会喝茶,而且,要喝得明白。
  酸枣仁、竹叶、薏仁这三味药煮一壶水,还真是古方里的安神茶,放酸杏则是杨宴如的偏好而已。
  以前,她只当白毫银针、普洱、碧螺春这些茶是正经喝茶,并不知道,自古以来,树叶子草叶子能泡煮出来的水,都是茶。
  人到了一定年纪,才会明白,自己喜欢喝什么是一回事,别人要你喝什么是另一回事。
  到了散场的时候,姜炎先回酒店将今天的工作底稿整理完,明天是尽调的最后一天,产研基地里除了值班工人之外,还有财总吴年和管行政的芮总陪着,邓总他们已经完成了财务尽调,喝完今天这顿酒就收拾东西回去了。
  姜炎还得再多熬一天,只是因为有些资料还没扫描完,姜炎只能撸起袖子跟孙啸飞一起把收尾工作完成,然后跟吴年、芮副总进行资料对接归还,全都是苦力活,没什么与脑子过不去的地方。
  这几天,这几个整天朝夕相处的人,要说没人注意到她手上纵横交错的小伤口倒不至于,但真就没一个人问起,姜炎每天都涂杨宴如给她的那个凝胶,短短三天已经迅速结痂,此时她手上不时就会觉得有些痒,在酒桌上,她总是忍不住挠一挠手。
  她还是不喜欢杨宴如这个人,但是不耽误她觉得凝胶好用。
  临到散场时,姜炎突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茅台,敬了酒桌上所有人,她学着场面话,笨拙地说:“感谢各位这几天的照拂,明天就散了,希望并购顺利,祝各位财源广进万事顺心!”
  然后,一饮而尽。
  白酒真辣,哪怕是茅台,也依然辣得她立刻两眼泪汪汪。
  敬了全桌人,那就得敬老赵,有了老赵这一杯酒,自然邓总要敬,在座的林桥赓是愿见渠道副总,那必然也得单独敬一杯,敬了酒并不是坐下等散席,喝了她这杯敬酒的人,得还她一杯。
  一来一往,二两下去,才到散席,姜炎感觉整个世界光怪陆离,迷幻奇绝,她确信自己没有彻底喝醉,但二两白酒足够让她领教酒精控制大脑的滋味。
  嗓子眼火辣辣冒烟的疼,让她恍惚觉得,自己像是豁命为昏君去打一场亡国之战,这就是给自己的断肠酒,喝完就可以不计前程,生死由命了!
  这酒不是非喝不可,她就很想知道,喝了会怎样?
  不会怎样,所有人尽兴罢了!
  她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夸奖,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滴血,终于融入了这个项目的血管里,跟着汹涌澎湃的血液在身体里奔流。
  哦,还有他们痛快的几句骂街。
  “蒋总她有什么本事,就是坐办公室装装样子,这个公司没有我林桥赓,连点像样的现金流都挣不到!”
  “我林桥赓打天下讲一个道理,不走市场,那帮科学家喝西北风去吧!”
  ……
  酒比茶难喝,但赶上一次心血来潮,无所谓吧!
  回到酒店的时候,姜炎抱着马桶吐了好久,吐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吐黄水的时候,她才体会到一点点,以前红姨说起周秉文喝酒喝成胃出血那种痛苦。她浅浅体会这么一次,心里就打了退堂鼓,如果做大律师的路上,这是一定要走的路,这大律师也不是非做不可!
  哈哈,真好笑!
  富可敌国的梦破灭得比什么都快!
  姜炎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呆滞地看着地板。
  安安分分做个授薪有什么不好,资本市场这碗饭,是她自己配吃的吗?
  愿见这个破公司金玉其外,看起来风光无限,实则败絮其中,虚增营收及利润接近三成,比起那个亏到裤子都快没了的乘黄,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姜炎恨恨地想着,一碗馊菜倒进隔夜汤里,当时怎么会脑子一抽提出收购这种馊主意。自己什么都不懂,纸上谈兵而已。现在干到她自己都不知该怎么办!这尽调报告要怎么写,除了否定意见,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是自己当时提的方案,现在给否定意见自己打自己的脸。
  二两酒,她还没喝到不省人事。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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