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宴_第136章 合规风险提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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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一过,便来到了新的一年,人间焕色,万象更新。
  三天假期,姜鹤拖着姜炎跑到了仙湖植物园的弘法寺去拜菩萨,姜炎百八十年没有登过山,她走到山顶差点累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姜鹤不信佛,姜炎也不信,她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要来这里。
  这座寺庙建在半山上,在庙前巨大的广场,可以眺望群山围绕的深圳,姜炎站在那里,吹着寒风,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每天睁眼就工作到晚上,她几乎没有太多时间去思索。
  她是医生的女儿,在那些睡在医生值班室的日子里,听过产妇们痛苦的哀嚎,撕心裂肺地喊叫着,咒骂着,仿佛整个世界都亏欠着她们,她厌恶血腥的味道,却在长久的日子里逐渐强迫自己习惯那股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味道,就像84消毒水味和医用酒精味。
  深圳真好呐,流淌着蜜与奶的应许之地。
  “哥,我觉得好累啊!”姜炎叹了口气。
  姜鹤今天穿得很随便,嘲讽道:“上山哪有不累的!”
  “不是,我是说,我的工作,让我感觉好累,天天加班,有时候吧,我看不到意义在哪里,感觉自己整天替资本家为虎作伥。”姜炎直白地说。
  这话,她也就只敢跟姜鹤说,老爸只会用另一套大道理宽慰她,她甚至能直接猜得到,老姜一定跟她说,面前的病人就算是杀人犯,作为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该救还得救,律师是一样的。
  可事实上,不是的,她觉得自己良心就是会痛的。
  “我们打工仔,谁不是为资本家为虎作伥。炎炎啊,《阿含经》里有句话,汝等流转生死,经历苦恼,于中悲号涕泣,泪出为多耶?为恒水多乎?”姜鹤指着大雄宝殿外的香炉说道。
  姜炎听不懂,她读书从来就是读个半桶水,够用就行,与姜鹤这种过目不忘的妖孽无法相提并论。
  “别用你那清澈愚蠢的眼神看着我,废物……”姜鹤看到姜炎一脸懵的样子就很扫兴,耐下性子解释道:“意思就是你们流转生死,经历无穷苦恼,生生世世悲号哀泣,是你们流的泪多呢?还是恒河的水多呢?你要是说苦啊累啊,什么的,谁不是呢?”
  “你在美国……还看佛经吗?”姜炎诧异地问。
  姜鹤耸耸肩,说道:“什么都看,你要谈意义,苦里面快乐的那部分就是意义,如果你这一堆苦里面找不出一丝快乐,那别吃这份苦了,这事儿跟你就不对付!我这破生物工程,我也不喜欢,唯一快乐的地方,拿工资的时候,美滋滋!”
  “哥你怎么这么庸俗!”姜炎朝他胸口锤了一拳。
  “庸俗?你仙女有本事不吃饭,每天吊着一口仙气活着,就可以不庸俗,超凡脱俗!别拿别人的问题来内耗自己,你做你的大律师,别人干别人的龌龊事,你又不是菩萨不用普度众生,想那么些有的没的,客户会加倍给你律师费吗?”姜鹤点了下她的眉心,没好气地说。
  “哦!”姜炎扁扁嘴,点了点头。
  “哦!哦你个头!”姜鹤鄙视地扫她一眼,仰头对着天空,大声说道:“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姜炎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走歪,跟这句话息息相关。
  元旦假期来得快去得也快,美好的假期里,她所思所念之人远在半个地球之外,还有六小时的时差,她不敢过多叨扰,最多夜深人静时,发几条微信问候,而周秉文忙完之后,才会回复她。
  以前,她对于女人臣服于欲望是种怎样的感觉没有具象化,现在她明白了,在夜晚月光旖旎的时候,人会忍不住有一团火在床单上燃烧,明明月光很凉,夜风也很凉,可是那火焰烧到恨不得令人灰飞烟灭。
  明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她就无端端地掉下眼泪来了。
  小提琴摆在书架最高处,此时无声胜有声,原来她是会矫情的。
  放完假,姜炎又淹没在了工作文件堆里,老赵最近宛如人间蒸发了一般,连着一个多星期都没看见他活人,临近过年,客户们也逐渐消停了,大家的心思早就不在工作上,对面那个陆浓同样整天不见首尾,只是偶尔来一下就不见了。
  姜炎依着老赵的指示,去找了专利部和反竞部①的律师们,听取他们关于对乘黄这个回购触发条件的诉讼分析意见,商竞部的大佬们整天忙着337调查之类的大案要案,对于乘黄这种小案子不怎么看得上,但还是基于给老赵面子,指了条明路,商业秘密侵权。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如何取证?
  哪怕老赵真打算把案子丢出去让别的律所来起诉商业秘密侵权,乘黄与愿见都是法律顾问单位,代表谁去应诉?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事儿怎么看怎么蛋疼,说难听点,老赵就是在违法边缘疯狂试探也不为过。
  在律师行业,利冲大过天啊!
  束手无策,且无比棘手。
  她一篇一篇翻着判例,最后在非常烦躁的情绪下,写完了诉讼策略分析,直接给了老赵一个全盘否定诉讼回购退出的意见,这就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客户是上帝吗?
  在其他行业,是,但在律师行业,绝对不是!
  律师本来就应该站在合理的角度给出公允独立的专业意见,虽然为客户竭尽全力争取最大利益是原则,但这条原则不是要律师明看着前面一个坑还要愣往里面跳。
  姜炎不理解老赵的做法,更加不认同。
  可是,给一个否定意见是容易的,有理有据引用判例已经足够说明了,问题始终没能得到解决。
  杨宴如的目的,防范乘黄的流动性风险波及基金本身,所以要退股,那除此以外还有别的方式路径可能实现吗?
  姜炎又翻开了徐律师的笔记,她已经好久没有翻开过徐律师的笔记,不知道为什么,触摸到柔软的羊皮封面,她心里总是会无端端发毛。
  关于乘黄医疗的笔记部分,她翻了无数遍,很多内容已经看得非常熟悉了,去年姜炎刚来的时候,徐律师正在撰写乘黄医疗的法律顾问半年报,他笔记里提到了汇总服务记录的事情,可是后来姜炎在硬盘里找来找去,都没有看到关于这份半年报的资料。
  然而,在老赵给她的硬盘里,姜炎看到一个未完成的word文档,标题是《合规风险提示》,仅仅是一个大纲,以及一些零散琐碎的简述,大部分都是关于常见的劳动合规风险、业务合规风险、税务合规风险,但还有一个部分,知识产权合规风险里面,写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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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高新企业而言,知识产权是最核心的资产,知识产权资产价值建立在科学家团队的靠谱和稳定。相反的,企业不能被技术团队绑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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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炎对比过前几年向乘黄进行法律顾问服务年报里的《合规风险提示》,这段话从没出现过,她揣摩着这段话的意思,徐律师从来不写无用的废话,虽然这份《合规风险提示》还是粗糙的草稿大纲,但徐律师既然会将这句话写进去,必然意有所指。
  会否,他发现了什么?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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