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姜炎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时,心脏砰砰直跳,惶恐不已,甚至有些忌惮地回头看了老赵一眼,老赵这个老好人性子,却疑心病那么重。 偏生他的快递要丢,非要查她和周秉文在律所被封控一夜的监控录像,那她把小提琴拿走那一次,他若是也去查查监控,就知道周秉文不曾来过律所。 很多事情,不能细想,姜炎一认真琢磨,就感觉到不寒而栗。 就如她刚来律所时的预感,这里有一张蜘蛛网,可是不知道自己在这张蜘蛛网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姜炎看着电脑屏幕,半天都没有任何动作,她完全静不下心来工作,脑子里一直盘桓着陆浓的话。 周秉文到底爱不爱她,这个俗套的问题同样萦绕在她心头。 可是夫妻感情怎么算破裂,至今都是离婚诉讼裁判一大难题,这种问题放到个体头上,就全然是个主观判断题,你感受到爱就是爱,感受不到就是不爱。 “诶!姜姐,你怎么了?”敏敏见她发呆如木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于是推了她几下。 姜炎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喝了几口咖啡掩饰自己的失态。 “陆律师跟你说什么了?你反应这么大?”敏敏好奇地问。 “没……没什么……”姜炎摇了摇头,她没办法说。 “哦……”敏敏拖着老长的音调,以为是在公共办公区域,姜炎不方便说,于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个时候,姜炎的微信来消息了,她直接在电脑上点开查看,是她堂哥的微信,言简意赅:晚上我不回家吃饭,李玉城可能是这家公司股东,暂无证据。 难道李玉城的股份被代持? 姜炎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冒出了这个,可是李玉城为什么要这么做?动机呢? 到现在为止,老赵对这些事情还讳莫如深,比如到底当年他们分崩离析的原因,比如为什么要退出乘黄医械,比如为什么要查李玉城? 姜炎的手触碰到徐律师的笔记,像是触电一样,浑身战栗地收回来,随后翻开徐律师的笔记,找到当时他记录乘黄医械尽调工作日志记录: -------------------------------------- 「访谈时间:2018年6月8日访谈对象:李玉城,访谈地点:乘黄医械公司2号会议室 访谈主题:临澜资本第二轮尽职调查——核心高管面谈笔录 我:李教授,临澜资本已经决定投资贵司,为了深入了解贵司情况以便于进行TS条款谈判,我有一些问题,再次跟您交流一下,希望您如实回答。 李玉城:你说,我来的时间不长,对公司没有那么了解,但我知道,都告诉你。 我:你的入职时间? 李玉城:2018年4月1日。 我:入职原因? 李玉城:乘黄的老板孙总,是做医疗器械代理出身,他们在医疗销售行业有比较深的积淀,他们想要做自己品牌的国产冠心病早筛试剂、体外检测乃至药物研发,辗转通过周秉文律师寻访找到我,刚好我有一些专利技术在手里,大家一拍即合,所以我就加入到公司来。 我:你除了在贵司任科研副总之外,还在哪些其他机构或单位担任职务? 李玉城:那多了,南海医院心内科主任医师,南海医科大学教授,还有一些科研单位的顾问,这些之前列过一张表给你,跟之前的一样。 我:可以介绍一下你的学术背景或技术背景吗? 李玉城:跟上次尽调说的一样,材料原件你都看过,我就不反复说了。 我:你在贵司是否持有股份?比例是多少? 李玉城:25%嘛,做了工商变更。本来呢,是说搞什么股权激励,分期成熟,分期兑付,太麻烦了,我就说要给就给,不给拉到。 我:你怎么看待现在的研发管线规划? 李玉城:别的没什么意见,我就是觉得,趁着现在投资能进来,要抓紧时机把药物先发的POC跑完,跑到了IND阶段,以后自己搞不定卖掉这堆专利都不亏,但是过了风口没搞出药来,光靠卖试剂和体外检测仪,能赚钱但不一定能完成上市的对赌条件。 我:你怎么看待对赌条件? 李玉城:我没什么看不看待的,我就是个普通医学工作者,就一个,不要让我去承担对赌义务,我来这公司做做研究赚点小钱,没打算要把自己赔进去。公司能做到什么规模,这个东西,看天时地利人和,又不是全关乎我一个人。而且,研发这个事情,就是辉瑞、拜尔都不敢赌每次研发一定成功,我尽力而为。 我:以研发里程碑作为对赌要件之一,你是否接受? 李玉城:看公司,责任是公司的,我只做我该做的部分。 ……」 ---------------------------------------------------- 姜炎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那扎眼的五个字“周秉文律师”,李玉城是由周律师引荐的,从没人跟她提起过。 紧接着,姜炎反复看了好几遍,还翻到第一次尽调的面谈部分,以及扫描存盘的任职清单和履历列表,李玉城的背景履历非常干净。 在当时,李玉城明确表达不愿意承担对赌义务,姜炎找出来当时签署的增资协议和股东协议,确实,所有的对赌义务都是由公司和实控人大股东孙嘉尚承担。 当然,为了捆住李玉城,竞业禁止和不竞争义务写得足够周详苛刻,乃至了李玉城直系三代以内血亲均不得从事乘黄同样的业务以及持有同类型业务公司的股份,那份声明与承诺有十个人签署,代价是李玉城如果存在类似行为,则触发回购义务,且李玉城本人要向公司或大股东承担因回购导致的赔偿责任。 李玉城好像泥鳅一般,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甚至这公司开垮台了,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而这个孙总要面对巨大的烂摊子。 那么,问题就来了,李玉城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去违反这个条款?如果真的有,必然是一堆柜中协议,不可能让外人轻易接触到。 姜炎的注意力被李玉城转移之后,迅速调整状态,此时飞书任务跳出来提醒她今天要完成质证意见,而敏敏也在这个时候把检索报告初步交差了。 凡事都有轻重缓急,姜炎决定先把紧要的工作做了,在写质证意见之前,她给周秉文发了条微信:晚上陪我,好吗? 周秉文回复:在家等你下班。 陆浓此时扭着A4腰回来,把小手提包往桌上一扔,挑眉问:“查出结果了吗?” “有,但缺证据,我明天给你。”姜炎回答。 陆浓瞟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那行,明天没给我,我就跟赵律师说,你办事不力,自己看着办吧!” “我知道!”姜炎点点头,没有任何辩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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