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干完了该干的工作,此时已经七点多,姜炎照例回家。 每天回家,姜炎都会经过那林荫路,来时如此,去时如此,这条长长的路,每天都好像走不到尽头,可是往往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今天这一路上,她忍不住去想,以后的生活,是不是也每天像这样一眼看得到边。 看得到边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这里面的边缘,并没有自我,而是一个巨大机器的螺丝钉,在城市运转的轰鸣声里面,悄无声息。 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她意识到,那些客户,那些当事人,构筑了一个令人窒息的世界,那个世界运行的规则,适者生存,不问缘由。那些人比白律师的客户们,更加像是钢铁丛林中的食物链中层,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时候,自然无所谓道德。 第二天,姜炎快马加鞭,完成了动焕娱乐的法律顾问报告,陆浓扫了一眼,才说了句可以校对定稿了。然后,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叠关于生物医药研讨会议的介绍资料,足足有食指那么厚,陆浓对姜炎说:“好好看看,明天不要露馅儿。 “我明天要做什么?”姜炎接过这堆沉重的资料。 “陪我去会会李玉城。明天早上五点半,深圳宝安机场航站楼见。剩下的事情,飞机上再跟你交代。”说罢,陆浓就走了。 毕竟,她是老赵真正意义上的二把手,未来也就比老赵低一级的合伙人。 姜炎看着这堆资料,直接就疯了,她是个文科生,24k纯得不能再纯的文科生,高中生物早就还给老师了,而且文科生学的生物只是应付毕业会考的难度,跟这群在实验室里要死要活读成博士的变态相比,别说给她半天时间,给她十年也不够看懂。她随便翻了翻,这些花花绿绿的荧光蛋白,p53靶点,和高等数学这种天书是一样的。 “这个……我看不懂……怎么办?”姜炎疯了,跑到隔壁去摇张扬,问他:“陆律师以前这样折磨你们吗?” “对的呢!那时候尽调个半导体项目,活活摁着我看单晶硅矿各种资料,给我看出ptsd,从此见到半导体项目就想死!”张扬说起这茬还是一脸崩溃。 “扬哥,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姜炎史无前例地向张扬发动了哀嚎求救技能。 老赵冷不丁站到姜炎背后,姜炎退后一步刚好撞他面门上,吓了姜炎一跳,这个老板永远像个鬼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飘过来。 “你看乘黄的合同都知道找医疗健康部的同事,现在就不会了?”老赵端着微凸的肚子,指着律所对角线过去的方向,说:“那堆专利部的秃子里面,有药代动力学博士,生物医学工程博士,微生物与生化药学博士,去吧!” 姜炎咧着嘴,不可思议。 老赵补了一句:“你以为就白教授他们红圈所满地博士,呵呵,我们律所各行各业的顶尖学霸都在那个部门,头儿估计不会理你,刚秃的一般最愿意教你们这种新手村。” 姜炎拿着这摞材料,非常为难地看了眼张扬,敏敏这时候站了起来,拉着姜炎说:“走啦,我带你去找专利部最帅的秃子,管博士,阿卜杜拉国王科技大学结构生物学博士,别人的学位我都记不住,谁让他读了个跟别人不一样的博士。” 正经人谁去中东读博士,这位老哥属实有点反骨在脑后。 “去吧!”老赵双手插兜,溜达到别处去了,像个黄世仁巡视自己佃户似的。 林敏君带着姜炎走到专利代理部的办公区域,这里乌央乌央的资料塞得满满当当,唯一不同的就是律师们的脑袋,多少都算是这片区域不多的留白。 “潮哥?”敏敏在一个写着“管潮”的工位前停了下来,戳了戳正在电脑前看材料的管律师,直截了当道:“我们法律顾问部的姜律师,看不懂这堆资料,你帮帮忙可以不?” 管律师回过头站起来,摸约快一米九了,穿着经典优衣库格子衫,人长得浓眉大眼,颇有侠士英武之气,比周律师那种斯文败类的帅,显得更有男子汉气概。 “交给你啦,我回去干活!”敏敏一溜烟蹿没影了。 姜炎端着这堆资料,正在组织语言,管律师低头随便扫了几眼,说:“嚯,冠心病脂蛋白a干预靶点,涉及甘油三酯的相关基因,去会客区吧,我这里太窄了,你站着怪累的。” “感谢感谢!”姜炎鸡啄米点头。 好家伙,通过管博士的速读,管律师嘴里像开了光的加特林一样,哔哩吧啦一通强行输出,反正不管听没听懂,姜炎勉强速成了冠心病的几种基因靶点治疗思路。 原来,明天在上海要召开“亚洲冠心病诊断治疗高峰研讨会”,而李玉城是特邀教授之一,他将要公布他在单抗药物用于冠心病抗栓的最新研究成果。 在姜炎有限的脑容量里,乘黄医疗没有直接涉及过这类研发,仅有的poc苗头化合物筛选都是委托外面的科研机构做的,她听着听着就皱起眉头,虽然李玉城同时身兼大学教职,但是他的教职是心内科教授,并没有在大学里有关于冠心病抗栓的国家级科研项目,总不可能自己在家里手搓论文造项目吧! “那管律师,请教一个问题,这个李教授的研究成果,我看在他领衔的几个机构里面,都没有提到类似项目,那一般会采取什么途径,做研究?”姜炎不解地问。 管博士挠了挠头,说:“会议介绍里说的是与南海人民医院联合做的临床试验,他汀类药物基础上加用pcsk9抑制剂阿利西尤单抗可以促进非梗死相关动脉的冠状动脉斑块脂质沉积物消退,这种就一般是院方开展的临床研究项目。” “哦,那是医院出钱?”姜炎又问。 “看情况吧,大部分时候医院出钱,也有大学出钱,实验室出钱,各种情况都有。”管律师解释道。 姜炎感觉有点不对劲,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大概是她对这一行还全然不了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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