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结束的次日,姜炎走出待了十四天的套间,还没来得及走到外面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径直奔向酒店二楼的小型会议室。 孟母双手抱胸站在窗边,孟父侧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旁边正襟危坐着一位女律师,目光凌厉地瞟了姜炎一眼,她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打开笔记本电脑不知在忙活啥,按照常理推测,多半是女律师的助理或者实习律师。 而他们这边,只有姜炎一个人来了,姜炎连忙给老赵发微信,约定的九点半还差两分钟,微信刚发出去,老赵西装革履姗姗来迟,他前脚刚走进来,后脚曲总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跟着也走进来了,曲总看起来心情甚好,面色红润颇为精神。 姜炎起身,给两人拉开椅子,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与对面的年轻人相对而坐。她抽出昨天就已经起草好的《抚恤协议》,心里忍不住打鼓,感觉老赵胸有成竹的样子,今天真的能够签吗? “姚律师,好久没见啊,我就知道多半要遇上你,诶,这可是你主场!”老赵和和气气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头对姜炎道:“来,认识一下,姚筝姚律师,律协版权委主任,泛娱乐领域的前辈。” 见老赵特地介绍,姜炎恭恭敬敬地向姚律师问候,显然并不认识对面坐着的姚律师,姚律师年纪看起来摸约四十多,身材微微发福,胜在丰满贵气,圆脸又显得年纪不那么大,穿着非常自然得体的女士西装裙。不过,姜炎头一次看老赵如此抬举一位律师,说得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姜炎有些不安地瞥了曲总一眼,今天姜炎第一次见曲总,但是想到昨天老赵提到动焕娱乐的老板会出席,八九不离十猜到是他,曲总对此并无太大反应, “赵律师,咱们就免了客套,开始吧!我今天陪同孟梦的父母一起来与贵公司谈判赔偿事宜,这件事情我希望贵司拿出解决的诚意。”对面的姚律师丝毫没有因为老赵的恭维而给任何好脸色,面无表情地直奔主题。 老赵眉头一扬,讨了个没趣,态度很和善地接话茬道:“那今天能坐在这里,自然是来谈正事,这位是动焕娱乐的董事长曲河先生,条件呢,大家都可以摊开来讲,不过我纠正姚律师一点,不是赔偿,就是抚恤。” “抚恤?玩文字游戏呢?大家都是律师,就不用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如果你不认,我这里有梁总监逼迫孟梦跳擦边舞的录音,这是从孟梦手机中提取出来的音频,当然,赵律师认为虐待罪跟贵公司没什么关系,我提醒赵律师注意一下,虐待罪主犯彭嘉来与贵公司存在合作关系,我这里有调出的工商内档和公司之间往来款项拨付的银行流水。”姚律师一上来就贴脸开大,毫不客气把老赵逼到角落里。 曲总用大拇指不停摩挲着面前铅笔的笔杆,仿佛一个字都没有听进耳朵里,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表达,姜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插嘴,有些紧张地望着老赵,她心里忽然理解,当时为什么会传出梁总监与饭饭的谣言,以饭饭的粉丝量,她对这件事如果向粉丝暗示过任何不满,被粉丝过度解读甚至曲解成谣言,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老赵故意没有正面回应姚律师的咄咄逼人,转向孟父,道:“两位啊,我很理解你们现在的痛苦,公司对你们表示诚挚的问候,但是呢,这个事情本就是意外,公司签约了272位主播,不可能所有主播都有经纪人一对一带着,我们已经给了孟小姐最好的资源和服务,主播的商业化运作,也足够尊重孟小姐的意愿,即便是梁总监提出了有争议的运作方向,但是孟小姐不愿意,公司充分尊重孟小姐的意愿。” 还没等孟父回答,孟母冷冷地反问:“你的意思,我逼的咯?” “方婷当时带你们第一次来我公司,我记得我清楚拒绝了,是方婷第二次带你们过来,你们跟我说,希望给女儿一个机会,我叫梁子乐过来给方案试一试,当时,饭饭看起来,也不是很想当舞蹈主播的样子,我记得,还是你劝她说,跳个舞读那么高学位做什么,能养活自己比什么都重要。”曲河手中的铅笔,突然在他之间旋转翻飞起来。 姚律师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清楚,冷静地看了一眼孟母,迅速回到面无表情的状态,姜炎猜测,姚律师跟她之间的沟通,在描述这件事上应该跟在和她电话里说的一样。 就在孟母要把“你胡说”三个字冲口而出的时候,姚律师迅速截断,对曲总冷静地分析:“梁子乐是你们公司的员工,他对于孟小姐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一点,毋庸置疑。” 老赵此时不吱声,姜炎感觉自己这边被逼到绝路,又不知道老赵葫芦里卖什么药,说实话她在老赵手下一年半,老赵平日里混不吝的样子,恨不得把所有烂摊子都丢给姜炎处理,姜炎很少有机会看到老赵纵横捭阖的英姿,从刚来时整天害怕被老赵嫌弃,到习惯了老赵各种摆烂装死,她甚至都怀疑老赵今天会不会搞砸,一颗心悬到嗓子眼。 “那打官司,让法官判好了,这样我比较好跟股东交代。”曲总用一种近乎无赖的语气说出来。 姜炎听到这话已经有些绝望地扶额掩饰尴尬,对面反而面面相觑,姚律师的气势明显弱了一些,心平气和地说:“既然我们今天会坐在这里谈,自然就是抱着希望双方各退一步,给你们公司一个机会。” “这种机会啊,我不要,如果动焕娱乐真的逼死饭饭了!你们把我拷进去,把我告破产,我一个屁都不放!你们扪心自问,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女儿,不让人家去读大学,跑来签约我一个娱乐公司当主播,我是赚钱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我这里是个粪坑,我认,你们做父母的,硬推女儿来我这个粪坑,现在怪我这个粪坑不好,我能怎么样?”曲总把铅笔一扔,直接不装了。 姜炎当场石化,她完全没想到,谈判能谈成这样,老赵反而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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